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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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泽】前前前世

JKiMm_:


现实向 瞎编的 私心很重 不接受辱骂 禁止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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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梦见过1941年的较场口吗?”

敖子逸把陈泗旭拽到角落,十二万分严肃地抛出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你是说大轰炸惨案吗?”陈泗旭抓了抓刚定完型的头发,思维转了几轮,终于在记忆角落的历史书上找到一点头绪,却仍然不明所以,“你没事梦到这个干嘛?”

敖子逸欲言又止,把挽起的袖口放下盖住手背,垂下眼眸。“没什么。可能被历史小测搞怕了吧。”他甩了甩袖子,甩去睡眠不足带来的萎靡,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远处正轮到李天泽拍《第二人生》的宣传照,他穿着陶桃的装扮,披肩长发,黑色连衣裙,他本就长得秀气,乍一看活脱脱精英女强人。偏偏脑袋向后仰去,修长的手指刻意摩挲明显突起的喉结,睥睨镜头,硬生生打破他人过分的遐想。敖子逸咽了口口水。对方勾了眼线的双眸明明冷若冰霜,却处处透着风情万种,不愧是老戏骨。

敖子逸对李天泽最初的印象是仙子幸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多于常人的眼白又替他贴上生人勿近的标签,表面温柔笑得像只乖巧黏人的猫咪,实则拒人于千里。敖子逸自认为交际技能满点,如假包换的自来熟,可两个月过去了,就是没怎么和李天泽接触。网上甚至有粉丝调侃:今天逸泽认识了吗?

当然认识。

而且,上辈子就认识了。

中二的年纪难免对某些中二的蛛丝马迹信以为真,比如什么前世今生梗。某次舞蹈课结束,敖子逸累得不管不顾往地上一躺,正好紧紧挨着李天泽,裸露的手臂肌肤通过汗液粘在一起,是不经意的亲昵。两人都无暇顾及这突然逼仄的距离,周身蒸腾的热气烧干他们的神志与气力。敖子逸侧身让滚烫的脸颊去享受地面的冰凉,距离更短了,于是李天泽右耳耳垂那颗极不起眼的痣被放大了几倍闯进他眼眸。

理智回归之前敖子逸已经伸手捏住了李天泽的耳垂,软乎乎的,真好玩。后知后觉视线偏移几分,便傻乎乎撞上对方写满震惊和疑惑的斜视,本来就水灵灵的大眼又瞪圆了一圈,敖子逸心里咯噔一下,似乎从他眼里读出“干哈捏”之类的北方糙汉干架前的凶狠。

牙刷。

敖子逸凭借在地上摸爬打滚多年的真功夫,麻利地五百四十度转体滚到角落缩成一团,然后捏住自己的耳朵,紧张地摸着那颗和李天泽几乎如出一辙的痣。心跳彻底乱了节奏,有什么狠狠破土而出,叫嚣着想从黑暗闯到亮处。

像是启动了开关。

那天敖子逸梦见了1941年6月5日的重庆,傍晚雨后初晴。他蹲在板凳边上大快朵颐,母亲做的辣子鸡美味极了。院里的小孩们闻香赶来,眼巴巴看着他吃,口水都流到衣服上。敖子逸瘪瘪嘴把盘子护在怀里,却兴高采烈冲走来的少年招手,塞给他一双筷子。

他叫他天泽。和长江国际十八楼那位长得一模一样的李天泽。

突然,空袭警报长鸣,这座饱受摧残的山城又一次陷入恐慌与绝望。

敖子逸在这时惊醒,记得最后的画面是他俩紧握的双手。他感到手骨隐隐作痛。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他给丁程鑫发了消息。

“???你是说你上辈子欠我钱的事吗?”

“各人爬。”




总之敖子逸相信了这荒唐的命中注定,认为《第二人生》中敖三和陶桃的对手戏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没梦见他们如何相遇相知,但总有一方主动。他不介意做这一世先努力的人。于是他披着塑料布,在长发的李天泽面前抖动他的英雄披风,或是绕到他身后,装模作样捶打他总是驼着的背,然后被他嗔怒地用手链回击。“小布丁,再外加,再——外——加——”他翘起兰花指,陈泗旭笑得从高高的坐垫上滑落,李天泽呛了一口茶,捂嘴憋笑。

渐渐地敖子逸不再满足于他应激性的笑容,因为这看上去没有任何进展。伙伴们公认他为最佳气氛活跃者,可没人理解他其实只想逗在意的人开心。梦中他可以明目张胆偏心于李天泽,辣子鸡只与他同享,而现实是残酷的,他只敢在多数人在场时,用一些烂俗幼稚的小把戏,在混合的笑声中仔细分辨他的音色,在间隙偷偷描摹他明媚的笑颜。他贪心了。单纯的延续前世今生的目的,掺杂了私人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要怪那则该死的公益广告。李天泽扬手要将一沓乐谱丢弃,敖子逸从另一侧冲来,本该潇洒地握住他的手腕,不小心抓了空,险些拍到他额头,只剩一个十分帅气地定格。他惊呼一声,瞪圆了眼抬头,却直勾勾撞进李天泽含笑的双眸。试图缓解尴尬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咧着嘴,还傻傻地露出白牙。这是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对视,是义无反顾跌进深海,暗藏的渔网将他层层缠住,挣扎的过程中剥落了伪装,露出赤裸裸的私欲,海水是温暖的,温柔洗净他的迷雾。他昏昏沉沉躺在柔软的海底,无人知晓他猝不及防的悸动,乱了节奏的心跳声回荡在幽深静谧的空间,震耳欲聋。

第二次他准确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心有余悸,脸颊还残留诡异的绯红。他错误地去寻他的双眸,忽略镜头,再一次迷失于他深邃的眼底。他记不清词,欲言又止。梦境快速浮现,他想起逃难时,是自己先攥住他的手臂,而他反转手腕,指腹用力蹭过突起的骨骼,掌心与掌心紧紧贴在一起,十指交缠。上了一把全世界最坚固的锁,再猛烈的炮火攻击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他这时果真感到手指指节再次剧痛,下意识用力。李天泽的白眼将他拉回现实,他悻悻松开手,一根一根手指来,两层皮肤像是黏合在一起,分开得如此艰难缓慢。敖子逸看见成千上万个细胞挣扎着死去,听到他们不甘的惨叫。这一刻他给李天泽留下的,只有几分钟后便会消失得一干二净的红印。

而前一世,他真切感受到他对空袭的恐惧与绝望,他好像要捏碎自己的手掌,指甲嵌入他的手背,抠出血迹,留下难以痊愈的疤。






“我又梦到那次大轰炸了。”

敖子逸频繁地被梦魇折磨,像是在做可怕的连续剧,重播几次再出一星半点后续。他带着李天泽躲进了防空隧道,越来越多的逃难者从入口涌进,隧道挤满了人,举步维艰。他们不停地受到推搡辱骂,几次险些被躁动的人群冲散。于是他们紧紧相拥,用结实的臂膀锁住彼此,在恐慌中开辟一处安逸的小天地,祈祷生死未卜的绝境赶快扭转。

敖子逸记得他多念叨了一句,若是活着出去,一定,一定要和李天泽永远在一起,永远。他们的胸膛紧贴,两颗心赤诚如斯,他相信李天泽也许下这样的愿望。

梦醒时他浑身酸痛,散架一般,像是过量吸入防空洞中污浊的空气,五脏六腑似被狠狠挤压,喘不过气来。睡衣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

他终于选择找人倾诉,不过抹去了有关李天泽的信息。陈泗旭是很好的倾听者,虽然多数时候只是自顾自玩手机,但总归安安静静不会打断别人的絮絮叨叨。这一次,他没有分神,神情凝重地望着敖子逸,准确地说是看他的耳朵,盯得他发怵。敖子逸描述完梦境,满怀期待又忐忑地等伍总发表意见,李天泽凑巧出现。陈泗旭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耳,又慢悠悠接着打量敖子逸的。

“泗旭,你们聊什么呢?”李天泽吸着酸奶,嘴微微撅起,一手揽过陈泗旭,软绵绵靠在他身上。敖子逸愣神,在陈泗旭开口之前落荒而逃。

毕竟是梦,逃不开单箭头的残酷现实。敖子逸还做不到嬉皮笑脸若无其事硬闯入他的世界。不痛不痒的把戏继续,平淡无奇。






中秋路演,拥挤的人群使敖子逸底气十足地站在李天泽身边,手臂紧紧贴在一起。他轻声问他觉得张真源唱得怎么样,问句被喧嚣淹没,李天泽低头要他重复一遍。他们的身高差其实有些别扭,敖子逸此刻却想感谢,李天泽的侧颜近在咫尺,浓密的睫毛上翘,微微颤动,星星落到他眼眸逃不出来,夜色为他镀上一层浅浅的月光,恍若梦境。他屏住呼吸,生怕他灼热鲁莽的气息惊扰仙子。他不知该回复什么,对方察觉他的迟疑,扭头又问了一遍,突如其来的对视又将他打得措手不及,一瞬间他祈祷每一颗星星最好都已沦陷在他深邃的双眸,每一寸月光都沉溺于为他编织最美的袈裟,让彻底的黑夜来拯救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年,掩饰他脸颊的红晕,保护他破壳而出无处藏匿的悸动。

陈泗旭递来敖子逸要的coco,他如释重负,挣扎着逃离那片凭空出现的爱情沼泽,落得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我说,你喝的什么奶茶。”他用力戳破杯盖,吸管狠狠插到杯底,存了些底气。

李天泽依旧保持歪头的姿势,他的耳朵快要蹭到他的嘴唇。“珍珠奶茶啊。”

“切,小屁孩才喝珍珠奶茶,像三爷我就喝柠檬茶。”敖子逸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冻得他一个激灵,也抑制住躁动的火花。

李天泽被他逗笑,肩膀抖动起来,他还是歪着脑袋,手缩在袖子里,捂住嘴。敖子逸意识到这样的交谈姿势很暧昧,他装作被挤到,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张真源的开场很顺利,掌声热烈,李天泽海豹一般奋力鼓掌,大声欢呼,没有注意他的小九九。

敖子逸心满意足地咂咂嘴,明明是平常的打闹,他尝出升级的甜味。得寸进尺,目光后移,在他微微前倾的脖颈游荡,卫衣领子很宽,有一小片脊背裸露。李天泽的颈椎骨很奇特,一节节骨头十分突兀,像恶魔的果实,每一颗都饱含危险的秘密,紧密排列,藏匿在薄如蝉翼的美丽皮囊下,又恶意暴露行踪,引诱迷途的羔羊,往深处的禁忌探去。敖子逸被彻底勾住,精神恍惚,喉间干涩。他迫切地想要抚摸他细腻的肌肤,触碰那节节硬骨,揪住他的神经,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灵魂,清冷自傲,这一世为何不认他。他要品尝这禁果,他缓缓抬起手。

把吸管包装塞进他的帽子。

他还不至于莽撞至此。仅存的理智是杯壁上冰凉的水珠,滴落下来,滑进衣袖。李天泽察觉他的动作,疑惑地扭头看他,大眼扑闪,腮帮子微微鼓动在嚼珍珠,像只乖巧的松鼠。敖子逸做贼心虚,立刻投降,咧开嘴笑嘻嘻的,乖乖去他帽子里掏垃圾。在帽尖,他用力向下伸去,却扯动了衣衫,暴露更多肌肤。血气方刚的少年难免对赤裸的事物产生遐想,他抓到塑料包装便迅速塞进自己裤兜,埋头疯狂喝柠檬茶试图降火,避开李天泽无奈却开怀的笑意。他退开一小步距离,衣服不再摩擦肉体。他假装安静听歌,在一片喧嚣中迷迷糊糊沉溺于梦境。他梦见过,他的嘴唇紧紧贴住他的脖子,艰难地蠕动,告诉他别怕。

解放碑离大轰炸惨案遗址很近。他又浑身疼起来,像有虫子钻入骨骼缝隙,啃噬骨髓,他握紧拳头。他们必须熟起来。

人群越聚越多,在路口造成严重拥堵。保安朝观众喷洒催泪剂,练习生们也遭殃,呛出了眼泪。敖子逸自然地把胳膊搭在李天泽肩上,捂住口鼻。有粉丝递给他一个口罩,他接过环绕一圈,李天泽突然不见,他又还回去。这时刺鼻的气体渐渐被清香覆盖,原来是李天泽问工作人员要了香水喷洒。他退回他的左侧,和他紧紧相依,敖子逸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香味。他搭住他的肩膀,一起挥动手机为队友打call。





之后他渴望更多的肢体接触,于是他在日常镜头不怎么顾及的地方,借纠正动作的理由,拍一拍他耸起的肩,或是抬高他不到位的胳膊。隔着衣衫,享受片刻的满足。李天泽不躲,也不主动。他们在原地踏步。

神无月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敖子逸察觉李天泽异常消沉的状态。他沿着幽暗的过道摸索寻找,终于借着微光,在服装间的角落看见缩成一团的他。他关上门,室内陷入黑暗,他跌跌撞撞向他走去,期间不断地撞到衣架,金属刺耳的碰撞声盖住他压抑的抽泣声。他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他身边,坐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和他一样缩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心妄加揣测。只是凭借多他几年的练习生涯,很快猜出一二。

他懂,懂谣言带来的伤害,懂那种绝望无助,人们把你推下悬崖,还趴在岸边心灾乐祸看你迅速坠落,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即使是孩子也不放过。他经历那些痛苦时和李天泽现在差不多大,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傻的可爱,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不明白世界为何这么残忍,他什么也没做错,却总有人对他恶语相加拳打脚踢。他的天真他的直率被践踏,他一个人踩着自己的血肉艰难熬过来,前方还是一片黑暗。他几乎三分之一的人生都卖给了十八楼,他尝遍甜苦,冷暖皆知,他看透世态炎凉。他不想点破,不想总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他也明白圆滑处世的小孩会得到更多的喜爱,可他还是倔强守着千疮百孔的率真,这个世界最珍贵却也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天泽没有介意他无声的陪伴,红肿的双眼茫然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敖子逸不会安慰,因为那时也没人安慰他,没人保护他,他从来不暴露自己的脆弱胆怯,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没心没肺快乐无边,看不见他眼底沉重的丧气。他竭力对他人以温柔相待,可这世界从未回报过半点仁慈,反而变本加厉。他想,李天泽是不是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他相信,至少他此时此刻给了自己绝对的信任,他们可以成为并肩作战的兄弟。他发觉他的哭声更大了,不再压抑。其实敞开嗓子也没关系,镜头不会光顾这里,因为那些主角并不在场。他也没有给他递纸巾,反正也没带,眼泪当然要流出来,难过烂在肚子里会腐朽发臭,对身体不好。

他开始睁着眼栽入梦境。日寇狂轰滥炸,他能想象到地面那些繁华是怎样顷刻沦为废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是怎样的生灵涂炭,人间炼狱。可防空洞内也充斥绝望,洞门紧闭,氧气越来越少,许多油灯逐渐熄灭。黑暗,死亡,恐惧。婴孩大声啼哭,人群更加骚动,举止反常。他们二人紧紧依偎,强撑着,掐住对方的肉体使互相清醒。像是被热水淹没,头痛欲裂,大汗淋漓,身体疲软。他们听见周围疯狂的咆哮,尖叫,哭喊,看见濒临死亡的人们撕碎自己的衣服,牲畜一般对自己、对别人乱咬乱吠,有位老妇人抓破自己的脸,披头散发。人们拼命向洞口挤去,可外面的防护团员只知空袭时市民禁止离开防空隧道,对内的危险骚乱一无所知。于是造成一场更为心寒的屠杀,逼入绝境的人们相互推挤践踏,前面的人倒在台阶上,死于窒息或是同伴的脚下,后面的人浑然不觉,踩着尸堆疯狂往外挤。

敖子逸将李天泽死死护在怀中,头破血流也不松手,他不知被踩了多少次,女人尖锐的指甲刮烂他的皮肤。仗着年轻力壮英勇无畏,他带着他成为前排的幸存者,用力敲着洞门大声嘶吼。他甚至抓住间隙问李天泽,为何放弃留学,为何明知危险还来重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你。”

“子逸,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他梦完那个掺满血泪的缠绵的吻,多么愚蠢,夺取对方的氧气险些荒唐丧命。现实中他们甘愿困在这小小的服装间,做一晚临时的庇护所,他们保持最礼貌的距离,用沉默对抗语言暴力。他按捺不住问出口,也立刻明白李天泽不可能有这份心思,他更不可能越过这鸿沟。

“我给你唱首歌吧。”

于是他连滚打爬起身,装作撤回这句话,因此错过李天泽微启的双唇,错过他眼中的柔软与默许。他很快偷偷抱着陈泗旭的吉他回来,坐回原位,在李天泽惊讶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

“你别看我。”

这是他唯一的哀求。李天泽顺从地背过身去,悲痛被好奇驱散了大半。他是第一位正式听众,也许会是唯一的听众。敖子逸不擅长唱歌,不代表他不喜欢,他不会乐器,不代表他不能学。可镜头所展现的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屯了许多惊喜想要与爱他的人分享,不被允许。他只能在间隙缠着陈泗旭让他偷偷教自己音乐,他要他守口如瓶,不能再被人剥夺他的快乐。现在,他把这个秘密分享给李天泽,他的指尖笨拙,他的歌声沙哑,在央音附中高材生面前无疑献丑,可是这一刻他很快乐。难过至极的快乐。



所以到哪里都像快乐被燃起
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级
人们把难言的爱都埋入土壤里
袖手旁观着别人尽力撇清自己



磕磕绊绊唱完,他独自一人走出庇护所。微弱的光照得他的脸颊闪闪发亮。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
像确定我要遇见你
就像曾经交换过眼睛







“加油加油敖子逸敖子逸!”

敖子逸用一次陪伴一首歌换来一句游戏时真切的呼喊,五练接下来的录制,他脑海中始终回响李天泽轻快的语调。他的心也轻快起来,忘记那晚那首将他的心思赤裸裸揭露的歌曲,忘记单方面将心血淋淋掏出来的痛苦。他处处暗中留意李天泽的情绪,摸箱子环节光明正大挤到他身边。他阻止塑料蛇的干扰,抢先握住他的手腕,护着他去摸索未知。他们身体有一小部分紧密贴在一起,悄悄交换勇气。他感受到他平稳的脉搏,私心认为其中必有因为他的触碰而慌乱的一小段节拍。

然后他发现李天泽不怕,他什么也不怕。他忽略了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其实比他久,涉世更深,他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你还在做那个梦吗?”

敖子逸茫然地看着手指上被绳子刮破的伤口,陈泗旭突然冒出来,认真地问他。他把手背到身后,瞪圆了眼,点点头,等待他说下去。李天泽这时又出现,拉走陈泗旭说有事找他。经过敖子逸身边他垂眼看他,目光交汇很快便错开。

敖子逸把手缩回胸前,愣愣看着掌心的创可贴。

他们有很多共同秘密了。






之后他翻烂《第二人生》的剧本,咬文嚼字,揪出隐藏的敖桃剧情。工作人员要他表演得害羞些,于是他下意识咬住杯子。这一场戏被粉丝啧啧称赞,夸他将成年人的暗恋表现得淋漓尽致。没人知道他只是本色出演,他的束手无策,他廉价的幸福感,他真切感受过。可桃姐很快下线,去了加州开始新生活。敖子逸知道现实的险恶,没想过尔虞我诈竟钻入剧中欺负角色,一时间连敖三这个人物都可有可无,活得不明不白。他问李天泽,认不认为敖三最后会追到加州,他反问他,你觉得呢。他不说话,咬住珍珠奶茶的吸管。很久之后的上海五练,李天泽说印象最深的是敖桃那场对手戏,敖子逸傻乐了半天,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敖子逸开始清楚李天泽的每一趟红眼航班,痛心疾首问他是不是又没睡饱,眼睛是不是又肿了。李天泽告诉他北京需要穿羽绒服了,这次请假又遭了老师白眼,问他吃不吃果脯,给天爱买了太多怕她蛀牙。敖子逸惊喜地发现并不是十八楼所有的小孩都能享有这过剩的甜点,并且自己的分量和陈泗旭一样多。他们很少能见面,见面也不独处,最亲密的交流是敖子逸一板一眼纠正李天泽的舞蹈动作。《两天一夜》的拍摄又没李天泽,他的分量只是一个不确定的游戏选项,一分钟不到的模糊音频,以及备受诟病的塔罗牌占卜。敖子逸私下假装生气质问他为何迅速挂断了电话,不给他面子,李天泽问他还想说什么,他鼓起勇气按下微信电话,对方犹豫了很久才接起,两头陷入沉默。

“那……提前祝三爷十五岁生日快乐吧。”

李天泽率先打破僵局,带着睡意,慵懒缱绻,像猫咪爪子轻轻挠着主人。敖子逸被挠得精神恍惚,没听清后面让他来北京时多穿一些的叮嘱,于是周二一下飞机就被打回原形,十五岁的第一天,在偌大的首都机场冻得失去风度。

牙刷。

敖子逸从练习室镜子里看到李天泽裹着臃肿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宋亚轩他们把他团团围住,问他眼睛怎么肿了。他过完一遍动作,等人群出现缺口才故作矜持走过去,赶走吵吵嚷嚷要排《爱出发》的小学生,熟稔地揽过李天泽的肩抢走他,脱掉他的外套放到一边。小孩子们对李天泽身上的静电大惊小怪,甩手跳开,敖子逸拍了拍他的背,也被电到,他默默看了会儿指尖,然后轻柔地搂住他。教了几遍走位,贺峻霖问李天泽会了没。

“他懂个毛。”敖子逸甩甩手,瞥见张真源歪着胳膊和脑袋跟李天泽纠结比心的动作,幼稚的占有欲第一次破土而出,于是他弯腰凑近李天泽,掌心贴在他瘦弱的后背,“动作记住了吗?”他的小猫把手缩进衣袖,点了点头。他忍住揉脑袋的冲动。李天泽温和得体的回应让他尝了太多甜头,他快要飘起来。他真的太想他了。

嘉年华前一天的彩排,李天泽依旧放学了才能过来。宋亚轩立刻扑上去抱住他,抱了两次,黏黏糊糊的,然后小姐妹一样勾着手蹦蹦跳跳往里走。没人的时候敖子逸慢慢挪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肩膀。他嗯了一声,眨着大眼发出疑问。他们已经亲近许多,敖子逸偶尔可以厚着脸皮隐晦地撒娇。他也喜欢把手缩进衣袖,此时在袖子里握拳,牙齿不知所措啃着衣服。

“我也要抱。”

他发出蚊子般微弱的请求,然后紧紧咬住拳头。李天泽笑了一声,面对他张开双臂。他瞪圆了狗狗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他腋下穿过,在背后环住。他开始不敢用力,贴在一起的是厚厚的外套而不是滚烫的胸膛。他想,李天泽肯定听见了自己嚣张的心跳,于是不管不顾,学宋亚轩的样子,扣住十指,将他实打实的圈在怀里,软乎乎的。他的卫衣领子很大,他又看见他突出的颈椎骨。他们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对方裸露的颈间。李天泽突然拍了拍他的背,又揉乱了他的头发。像在哄一只狗子。陈泗旭不凑巧路过,被电线绊倒暴露行踪,两人赶紧分开,都像做贼心虚,红了脸,陈泗旭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小步溜走,李天泽跑去追他。

敖子逸叼着袖口,另一只手慢悠悠理顺头发,怅然若失。他的确进入了李天泽的小圈子,他可以求一个拥抱,可他还不能学陈泗旭给他来一个温和的过肩摔,也不能学张真源自然地坐他大腿上。他只能在采访时假装不经意握住他的手,在他发言时以善于倾听为借口死死盯着他,他接过话筒时会抚摸他的指尖,东张西望时会蹭到肩膀。他们一起睡在沙发上,他将全部重量全部信任寄托于他肩膀,他将脑袋埋进他颈窝。他开始做梦,又是那个血腥的梦境,现实中他去寻找他的手,贺峻霖躺在他腿上,恰好挡住他们紧扣的十指。敖子逸睡得死沉,不知道李天泽也用力握紧了他,然后在醒来前溜走。上台前他照例带头对表,李天泽的拳头叠在他手背上。

“TF家族,加油!雄起!”

喊口号时热血澎湃斗志昂扬,余音消失后敖子逸却觉得悲壮。有时候仔细想想真的可笑,他最好的时间都丢在十八楼的小练习室,可未来还是一片混沌没有保障。他没有退路可走,他不能回头。嘉年华最后的读信环节他忍不住落泪,那是真的濒临崩溃。有谁理解他的痛苦。

他记得第一次看到嘉年华节目的人员安排,他数了一次又一次,手指要在白纸黑字上磨出血痕。他躲进服装间,他和李天泽曾经短暂依偎的避风港,他拨通电话,一千六百多千米之外传来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怎么了?”

眼泪突然就落下来,像豁了口的水罐。他们扯平了,感受过彼此做脆弱最狼狈的样子,作为心照不宣的秘密或者把柄。

“你数数我的。”李天泽在电话那端没心没肺地笑了。





敖子逸还没梦到结局,其实结局才令人真正绝望。洞口终于冲开,贪生怕死的防护团员早已溜走,人流穿过阀门,犹如洪水冲垮堤坝。出逃的人们以为终于摆脱了死神,重获新生,有的张开双臂昏睡过去,有的呆呆站立不知何去何从。空袭还在继续,地面一片火海。隧道中的人们不管不顾奋力往外挤,可都是徒劳。直到午夜,凄厉的惨叫声衰弱下去,死难者脸上是诡异的蓝紫色,面部扭曲,白沫掺着献血。他们挣扎到生命最后一刻含恨离世,永无安宁之日。而更可怕的是抢救人员视生命如儿戏,尚有气息的幸存者被他们拖断手脚,或因尸体堆积压迫而死。财物被洗劫一空,朝天门河坝,死尸累累,还有少数生还者绝望的痛哭。

用最狭隘最自私的眼光来看,这一世他们所受的苦难比那一天严重得多,这个世界对他们犯下的罪行比那一场屠杀更为恶劣。青春的流逝,精神的折磨,远比肉体的毁灭痛苦。共同之处是他们开始都充满希望,英勇无畏,然后迷惘失望,惶恐慌张,被剥夺生存的权利,又有谁能想到,最后真正致你于死地的,不是敌军的炮火,而是同类的一己私欲。

他曾以为天真年幼就可以摆脱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可不曾想过成人法则的阴暗也能强行植入孩子的永无乡。镜头由大人掌控,随意剪辑,或许有最真的快乐,也处处充斥美丽的假象和丑恶的阴谋。多少努力与进步因金钱利益被丢弃在垃圾桶无人问津,这种情况只会更甚。观众总是先入为主自以为眼见为实,于是躲在屏幕后口出恶言,不顾后果。他们扼杀过多少孩子的信念,却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如果说这是出道的必经之路,是成王之前不得不承受的痛苦,那么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可是他必须忍耐,笑着咬牙坚持,不让他在意的和在意他的人察觉他的苦难。

世界太残酷了,累了才去关照善良小孩。它让李天泽和敖子逸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相遇相知,这一世又让他们各自历经磨难后才熟悉彼此,千疮百孔之后懂得如何舔舐伤口,用最体面最有尊严的方式拥抱灵魂,相互扶持。

那通电话的最后,李天泽教给敖子逸一句话,觉得不爽时就在自己的房间大喊,

F**k it.

去他妈的世界。






可是这个操蛋的世界没料到他们这次又偏离了轨道。




“林则徐姓徐林则徐姓徐林则徐姓徐……”李天泽艰难地维护北方人标准普通话的尊严,敖子逸在一旁盯着他嘚吧嘚的嘴皮子,突然很想亲一口。

“林则徐姓什么?”他酷爱逗猫。

“徐……林!”李天泽被绕晕,迷迷糊糊反应不过来。小猫有些恼怒,随即跟着他们笑起来,眯起眼,亮闪闪的,很是乖巧。敖子逸看呆,不知所措地挥动双手,指尖不小心勾住他衣领的绳子。李天泽被往前牵去,差一点扑进他怀里,猫爪蹭过他胸口。他又愣愣扯了扯猫绳,小猫冲他眯眼笑。敖子逸神魂颠倒,那双月牙眼只看他一人。

彻底乱了阵脚,李天泽在跳高时又喊了一声加油敖子逸。于是敖子逸开启机关枪模式来掩饰无处安放的欣喜。李天泽你脱了也跳不到一米九。我估计李天泽过不了。来来来下注了,李天泽过不了……他学他的僵尸过杆法,用最幼稚的嘲讽起哄,欲盖弥彰。他在他面前手舞足蹈,换来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满意收手。

可是观众看见的他们依旧是普普通通的关系,活跃气氛耍嘴皮子不过是敖子逸的天性,而李天泽对每个人的搞笑都给予回应。

“陈泗旭完全符合我的择友标准。”

全世界都承认泗泽友谊天长地久,而敖子逸的“我呢”烂死在输入框。那晚在上海他的膝盖受伤,他瘫在床上痛的要死,没人问他是不是难过,李天泽也没有。他仔细回想了他们之间,发现实质内容少得可怜,要添油加醋才能写满几千字,而基本是他一人撑起这个故事。绞尽脑汁得出最客观最乐观的结论,不过是李天泽不排斥他的靠近。永远是他先开口,永远是他先迈出一步。李天泽不躲不退不嫌弃,也从没说过喜欢。他们一起偷偷辱骂这操蛋的世界操蛋的成人法则,可移开屏幕,连个拥抱都要单方面小心翼翼试探。是他一厢情愿,是他非要越过难兄难弟的结界,满足不应当的贪念。也许整个梦都是他的杜撰,是他压力过大的臆想,荒唐的前世今生,什么狗屁。

可是他不甘心。他趁李天泽睡着时偷偷碰过他那一段畸形的颈椎骨,禁果原来长满了尖刺,他指尖血肉模糊,毒液渗入伤口,灌溉心底罪恶的种子,浸泡腐烂,却生根发芽,在黑暗中开出畸形的花朵。他私自给敖桃补写了圆满的结局,他也要去争取他自己的结局,不论是死是活。

然后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是李天泽先张开了十指等他,他毫不犹豫扣住。他又梦回那个可怖的夜晚,他们紧握的双手,他开始痛,虚实颠倒令他渐渐失去理智。他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制在身下,他们身体大部分都紧紧贴合在一起,这是最亲密的时刻,他终于感受到对方的炽热与柔软,他不想离开。他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想得到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捕猎。他不仅要与他共患难,他还要他愿意和自己分享快乐。李天泽在他身下软绵绵扑棱双腿挥舞拳头,可敖子逸根本没有用劲。因此他终于发现了他的秘密,他的小猫原来一直在装模作样用清冷孤傲的天性掩饰热情。他们短暂地对视,他看见他眼里的狡黠,读出他豁然开朗的快活。于是他得寸进尺,摔跤规则明明是要双肩着地,他的左臂却死死护住他的右肩,他贪恋他的躯体,他大胆猜测对方也留恋,不介意他灼热的气息钻入衣领去侵犯赤裸的肉体。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场漫长又温柔的博弈,弥漫只有他们二人能感知的甜蜜,以李天泽自爆为结局,敖子逸来不及捞回他伸向禁区的手臂。

他恨他为何这么晚才表明他的态度,让他一个人苦苦挣扎几乎要放弃。然后他想起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他想起陈泗旭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想起舞蹈课间李天泽轻轻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他看清李天泽面对自己时更明媚的眼神,看清他给予自己的反应最及时最热烈。他明白了北京的那个午后他指间的红印来自谁,明白了小憩时是谁抚摸了他的耳垂。

醍醐灌顶。

他差点忘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擅长隐瞒,足够隐忍。他忘了李天泽比他更胜一筹,论演技,他输得太惨。李天泽更谨慎,更警惕,他藏得更深,瞒得更完美。他更清楚地知道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冠冕堂皇的革命友谊将功亏一篑。

原来他们早就是默契无比的地下恋人,只等一个合理的契机坦白身份。








“我们逃出去了吗?我还没梦到结局。”

敖子逸从刘耀文手中抢走半截火腿肠,蹲在墙角和李天泽分享。那些主角不在场,镜头绝不会顾及这里。李天泽摸了摸敖子逸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问,看他吧嗒吧嗒傻兮兮地掉幸福的眼泪。狡猾的小猫。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盐水火腿肠味的生涩的吻,笨拙又熟悉。

“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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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歌词来自《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2.大隧道惨案描写参考百度百科




向星引力

雪球:

我真的不是只会起四个字的文章名……这可能是缘分


隔行如隔山,我对天文学的理解全部来自于资料,如有学术BUG,请尽量宽容的原谅我


因为它和收信错误刚巧一个在六月一个在七月发,挺配的样子,所以结尾的画面我偷偷让他们俩对应了一点


伪乌托邦AU设定,依旧是两万字,请查收




——




【在某个新世纪,人类不再需要愚蠢反复的浪费大量精力与时间去追求,怀疑,告别你们的配偶。发达精准的科学数据会收集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的习惯,爱好,阅读过的每一本书,反复循环的每一首歌,搜索过的全部信息,在社交网络上发出的每一个字母,再通过最准确智能的计算模式,为你找出那个在整个星球上,和你最为匹配的恋人。每个人在十八岁的时候会得到由政府发放的一枚特殊戒指,当你有幸遇见你独一无二的恋人,两枚戒指会便以相同的频率闪烁光亮,以确保你们不会错过彼此。它们会持续不断的闪烁,直到你们登记成为合法配偶,去替换一对普通钻戒,缔约终生。


它也被称作:真爱计划】


 


 


暑假的最后一天,伍嘉成误了机。


 


那天阴雨绵绵,酒店窗帘外的天色沉的湿透像云层浸了一汪墨,空气里漂浮的全都是雨水碎裂以后冷冷的潮气,从没关紧的窗户透进来,又暗,又凉,简直可以昏沉沉一觉睡到老。伍嘉成的手机自动关了机,闹铃压根没响,混沌的日光被窗帘筛了一层好像就没天亮,他在宽敞的床上迷迷糊糊翻了几次身,脑子里不知道哪根靠谱的弦重重弹了一下。


 


他从被子和床单的间隙里伸出一只手去摸手机,眼还是闭着的,开机页面跳出来,他极其艰难的睁开眼睛只瞟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系统时间证明如无意外,他的飞机已经在三小时前起飞了。


 


他猛的坐起身来,醒的太快精神还没跟上,一阵昏昏暗暗的头晕。他一边下床去拽窗帘一边努力回忆自己前一天晚上都干什么了这么无知无觉的睡了十来个小时。他趁开学前最后几天出来旅游,这个城市有几个老朋友,其中一个是他们系原来玩得好的学长,不过这个学长有本事,大二就毅然转系去学了编程,前段日子成功应聘进了保密性极高,福利好又稳定的爱情管理局。一堆人吵吵闹闹的在酒桌上给他庆祝,笑他以后就是丘比特月老红娘了,拜托他给自己找个好对象。伍嘉成也跟着起哄,他一高兴起来就忘了自己不能喝,几杯下去就只剩红着脸颊笑个没完,不过最后清醒的人屈指可数,伍嘉成只能记得最后一帮人又吵又笑的闹到半夜,他在要吐出来之前用最后残存的意志打了车回酒店,刚把没电手机插上电源眼前就坠入一片梦境的黑。


 


现在那些残存的酒精分子活蹦乱跳的在他脑袋里狂欢,噼里啪啦往窗玻璃上猛拍的雨水形成了恰到好处的伴奏。伍嘉成头疼的捂着太阳穴给航空公司打电话,那边的工作人员用非常悦耳的声音告诉他除了早晨几班按时起飞的飞机,现在所有的航班都因为雷雨天气取消或延迟了,现在最早能为他改签凌晨的一班,但是也有延迟的可能。


 


伍嘉成挂了电话,又给班长拨过去,刚一接通就哭惨:“我完蛋啦,我能不能晚一天再回去啊?”


 


班长耐心的询问完他的误机经历,然后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他:“哈哈哈小伍你这个体质你就认了吧,早让你买几天的机票回来,不听吧?请假行啊,但是我提醒你啊,明天教授的研究课题正式开始,放假前是你自己主动报名要参加的吧?你壮志雄心吧?明天一早美国那边合作的教授研究生可都要一起开会的,你自己打电话去跟教授请假吧啊。”


 


伍嘉成愣了半分钟,马上扒拉着行李箱去收东西:“我现在就去机场坐着!哪班飞机最早我就上哪班!”


 


班长在那边继续慢悠悠的说:“对了小伍你研究的那颗W小行星……”


 


伍嘉成瞪大眼睛:“啊,怎么啦?它不会炸了吧?我今年还靠它写毕业论文啊!”


 


班长这才慢条斯理的说完下一句:“没有没有,提醒你记得交观测作业。”


 


伍嘉成把手机夹在颈边腾出手来飞快的理箱子:“吓死我了你,没事没事,我交过了,谢啦。”


 


任他行动力是一个大写的快,但是老天爷才不听他的,一场断断续续的雨硬是把他生生在机场困到午夜,就在他心灰意懒快要放弃的时候广播终于通知有一班飞机可以起飞。登机的时候班长又打来一个紧急电话:“你几点能落地?”


 


伍嘉成看了一眼手表:“四……四点半左右吧,我直接去开会肯定来得及。”


 


“那太好了,帮我个忙,教授让我接个人,他五点能到,美国那边的研究生,就是这次和你们做一个课题的,你把他带着一起过来。我把航班和他号码发你?”


 


“好的哟。”他日行一善,从来不嫌麻烦。


 


就这么慌慌张张的赶了一天,等终于平安落地的时候伍嘉成重重的舒了口气,舷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消退,晨曦微露。


 


伍嘉成拖着他的大行李箱去接另一个跨越大洋的人,仰头看着电子屏上显示到达后他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Hello?”


 


片刻的沉默后他听见比自己略低沉些,年轻男生的声音:“你好。”


 


伍嘉成马上换回中文:“我叫伍嘉成,是来接你去学校的,我们俩应该要参加同一个课题的。你现在在哪个出口啊?”


 


“T3的B口。”


 


伍嘉成仰着脖子去看指示牌:“咦,那应该就在我后面……你稍微等我下哦别动,我应该能看见你。”他倒退着走了两步,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我就在……”


 


他停住了。


 


他松开手机的左手在他眼前划过,无名指上稳稳的套着一枚银白金属的戒指,此时此刻,那枚他已经戴了四年,平日里悄无声息和万千枚一模一样普通又安静的戒指一模一样的小玩意,在正中央亮起了一小抹白亮的光芒,它一明一暗,不急不缓,就像是镶在戒指上的一颗,会呼吸的钻石。


 


伍嘉成屏住呼吸,不敢置信的举起手,发愣似的盯着那一闪一闪的光,好像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它真的会亮,又像紧张的在等着定时炸弹一秒一秒的计数,马上就会有什么东西猝然爆炸开来。


 


他想起了什么,紧张的抬起眼睛往四周打量。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提着行李箱脚步匆匆,或者三五成群的告别,无名指平淡无光,没人注意到呆站在原地的他。


 


伍嘉成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斜靠着行李箱,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生背对着自己站着。他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抓了抓自己短短的圆寸。他的双肩包带上挂着一个小球鞋的挂饰,银色的金属戒指也被他随意的当个小坠子似的挂在包带上,现在它正在活泼的,保持着完全相同的频率,亮亮的闪着光。


 


他似乎也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寻常的的地方,低头拨弄了一下包带,看见戒指在闪,捏着它愣了好几秒。


 


伍嘉成抿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男生看了看周围,也转过身来,眼神撞上直直的盯着他看的伍嘉成。


 


他摘下墨镜,因此伍嘉成首先和他的泪痣打了个照面,他是一个五官非常标致英俊的男生,它们好看到会让人有种不真实的错觉,那颗泪痣点出了他所有的生动。


 


他的目光顺着伍嘉成的脸滑落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最后停在他无名指根的光亮上。


 


他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好像能在心里跟它对话似的。然后他松开了手里捏着的自己那枚,很快的眨了两下眼睛,抬起头不躲不闪的望向伍嘉成。


 


“谷嘉诚。”


 


他自我介绍。


 


那枚戒指欢快的又撞回小鞋子上,他们身后巨大的玻璃幕墙映透进黎明初至的冰凉美丽的淡蓝色晨曦,整片天空将亮未亮,群星寂暗,那枚戒指像是一颗最亮的星星,冲伍嘉成眨着眼睛。


 


 


“这里是书桌,衣柜,箱子就先摆这里啦,这张是你的床,浴室在隔壁……”伍嘉成站在门口眼睛在寝室里四处转,就是不去看站在旁边的人。他挨个介绍这间小房间的布局,抬手一指就带出一抹亮光,他有点别扭的改举起右手。


 


他今年大四,原来的室友报名去天文台实习去了,他自己选了教授和美国大学合作的暗物质课题研究,一个本科生,其实也不过是打打下手攒个履历,正经事根本轮不到他做。美国那边带了几个研一的学生一起来帮忙,早上开会的时候教授拍板分小组合作,十六个人正好分八组,各司其职互相配合,顺便打个分看看手下这帮小崽子的能力。那会儿伍嘉成感觉与会人员全都偷偷在打量他和坐在旁边的谷嘉诚戴着的那两枚亮的频率不能更和谐明显的戒指,好奇的或者觉得好玩。当初这玩意的总设计师就说,我们要设立一种公序良俗,戒指应该能确切的表明这个人是已婚,已经遇见了最匹配的恋人,还是仍在寻找中。它是每个人在社会上的情感证件,谁都欺瞒不了,这样大家也就不可能去破坏别人稳定而完美的爱情。真爱是你戒指里的数据会替你寻找的东西,而不能成为你背叛出轨的借口。


 


所以这基本是会得到祝福的一件事,伍嘉成在教授念文件时偷偷打了个哈欠,就看见坐在对面的他们班另一个女生揶揄的举起一张纸,上面硕大的马克笔迹【恭喜55找到真爱!】


 


伍嘉成揪下手边的草稿纸捏成团去丢她,她笑嘻嘻的把纸收起来。伍嘉成又斜一点点眼睛去看隔壁的谷嘉诚,他倒是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的包带挂在椅背上,戒指大喇喇的在上面亮,他仰着头斜靠着认真的看讲台上的教授,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也没看过伍嘉成。


 


伍嘉成收回目光的时候才发现教授也欲言又止的盯着他们俩看:“谷嘉诚伍嘉成,你俩就……一组吧,搭配的应该不错。”


 


对面的女生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留学生宿舍安排不下,伍嘉成刚好独占一个双人间,伍嘉成只能先给人生地不熟的谷嘉诚安排住宿,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都把他们俩看成天生一对。


 


天地良心他们俩从见面以来,说过的话应该不超过十句。


 


其中九句都是伍嘉成说的。


 


就像现在,他一边听伍嘉成把所有桌子椅子都喊了一遍,好像生怕他认不出家具似的,他也只是站在旁边默默的点了两下头,什么话也没多说。


 


“……这是播放器,你应该挺喜欢欧美流行音乐的哦?”伍嘉成按自己的喜好推测,试图找点共同话题。


 


谷嘉诚正在点头,听到这句话,又摇摇头:“不太听。”


 


这就让伍嘉成有点出乎意料了:“这边是我的相机,那你喜欢摄影的吧?”


 


“不喜欢。”


 


伍嘉成纳闷的看向他:“那你平时都干嘛呢?”


 


“就……看看球什么的。”


 


这下换伍嘉成摇头:“我很少看。”


 


“嗯。”他表示知道了,也没有因为不能和伍嘉成构筑球迷间深刻情谊而觉得惋惜,伍嘉成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的情绪非常吝啬的不肯多透露一点。


 


这下两个人成功避开了所有可能有共同话题的爱好,聊无可聊,伍嘉成难得有找不出新话题打破僵局的时候。有点尴尬的沉默在他们俩之间飘来荡去,就像两个不懂寒暄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候谷嘉诚转过身看着他,谷嘉诚站的肩背不够直,和他身高看起来差不多,两个人的视线也是平齐的。谷嘉诚一整天都是懒懒的有点倦怠的模样,但是他看人的时候非常专注,眼睛是黑白分明的亮,眨眼的时候很慢,像好认真的在记得你。伍嘉成被他的眼神凝住,一动不敢动。


 


然后他看见谷嘉诚往前进了一步,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谷嘉诚稍微侧过一点头以免他们鼻尖相撞,侧脸从伍嘉成的耳垂擦过,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虚虚的像准备去搂伍嘉成的腰。


 


在那一瞬间伍嘉成脑子里有无数混乱的想法在飞,总结下大概就是:他要干嘛?抱我?我们才见面啊!也不对我们现在算恋人啦?是的别人都说这样看的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他啊!我该做点什么?是不是该礼貌一点?


 


向来都热情满满怕冷落了别人的伍嘉成,在最终答案杀出重围之前,身体反应比思想更快,他立刻抬起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谷嘉诚的背,给了他一个十足的大拥抱。


 


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谷嘉诚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握着门把,被伍嘉成搂了个满怀,僵在原地。


 


伍嘉成猛的反应过来自己挡在门口,他可能只是想开个门侧身出去。


 


伍嘉成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他,往墙上一靠。


 


“我以为……”“我去洗澡。”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伍嘉成赶紧又侧了侧身给他让位置:“哦你去吧。”


 


谷嘉诚像拥有瞬间失忆的能力一样镇定自若的走出门去。


 


伍嘉成一直盯着门又缓缓关上,才拖着脚步走了两步,重重的把自己扔进床铺里。


 


他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像想把刚刚丢脸的回忆甩掉,口鼻都捂在枕头上,瓮声瓮气的自言自语:“刚一见面就搂成这样,尴尬啊。”


 


他又翻了个身,摘下那枚戒指对着灯光仔细的看。


 


“什么意思啊……”他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的小声念叨着,皱着眉头,一脑袋问号,“我和他有什么共同点啊,明明性格就很不一样,这个真的准吗?”


 


戒指当然不会回答他,依然无辜的,不紧不慢的亮着。伍嘉成叹了口气,把它往床头柜上一摆,决定再努力试试。


 


 


没关系,虽然我们俩爱好不一样,但是起码专业领域都是一样的,在这方面总有的聊。伍嘉成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想想过去想想未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足够安慰自己的理由,在第一次研讨会的时候就被毫不留情的捻灭了。


 


“你说……你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伍嘉成趴在课桌上瞪着眼睛看他。


 


谷嘉诚依然保持着他那种陨石砸在他面前都不浮起一点波动的,平心静气理所当然的表情翻了翻他手上那沓英文论文资料:“有几个词我不太懂,回去要查一下。”


 


“这还挺基础的啊,你不是在美国念的大学,哪里不懂了?”伍嘉成纳闷的去翻他的资料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我本科学的是物理,考研的时候专业调动学的天文。”谷嘉诚跟他坦白交代。


 


伍嘉成不敢相信:“你之前一点天文都不懂?”


 


“对。”


 


“你们那个大学,天文系研究生没那么好考的……”


 


“我运气好。”他诚恳的近乎炫耀。


 


伍嘉成瞪他,用那种谴责隔壁家根本不看变形金刚的小朋友随便就得了个他梦寐以求的变形金刚当生日礼物的眼神瞪他,可惜他好像没能领悟到。


 


“好吧。”伍嘉成转而又提醒他,“我会帮你的,但是我们要拿第一名,知道吗?”


 


伍嘉成偷偷用手指坐在斜前方的女生:“你看见她没有?上学期期末考试她比我高0.01分,那就是比我高啊。我们俩只能有一个拿到教授推荐的保研名额,所以啊这个课题,我们一定要比她厉害,要拿第一名。”


 


“我倒没有那么强的好胜心……”谷嘉诚试图保持住他无欲无求,平静强大的内心。


 


“不,我要确定,要拿到这个名额。”伍嘉成改换一种策略,声音放软一点,“好不好?”


 


好不好这句话,本身就带了点控制欲不容否决,不好的那个选项已经潜在的被他抹去了,谷嘉诚和他另一个不同的地方在于,不会过于执着的去争锋相对坚持什么。


 


“好好好。”谷嘉诚甚至还笑了一下,无可奈何的,纵容他任性似的。


 


伍嘉成又叹了口气,他这几天叹气的次数都快赶上前二十年的总和了,深感自己任务艰巨,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最匹配的天降真爱是件这么折磨人的事。


 


伍嘉成一直老老实实戴着戒指,谷嘉诚那枚不知道被他从包带上解下来塞哪去了,倒是没戴在手上,伍嘉成也没去问,他觉得这多少缓解了点他们俩同时出现是周围同学起哄般的惨无人道的围观。但是只要他们俩在食堂吃饭,熟人是一定会知趣的把那张桌子空出来不去打扰他们俩的,非常遵守社会规则,当电灯泡简直天打雷劈嘛。


 


外人坐的远看着觉得真爱果然挺靠谱的,你看这一对,和和睦睦的,也不吵架,吃着早饭都还要一直聊天。


 


伍嘉成喝了一口粥,咬牙切齿:“昨天给你的那篇小论文你看懂了吗?”


 


谷嘉诚不紧不慢的挑西兰花吃:“看懂了。”


 


伍嘉成不相信:“你昨天晚上还说看不懂!”


 


谷嘉诚终于把那颗西兰花咽下去才慢慢开口,一点都不急:“睡醒就看懂了啊。”


 


伍嘉成完全不知道他是在一本正经的糊弄自己还是在说真心话,谷嘉诚就像是一颗圆圆的,没有棱角的,漂亮又温润,没有一丝缝隙的鹅卵石,被他握住,无论他怎么找,也猜不透那里面藏着什么,却从来不会划伤他。


 


他不知道那个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但是他非常确定,自己和谷嘉诚没有一分一毫相像,类似,或者说匹配的地方。他们的性格处在两个极端,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都不能交界,连他从小到大虔诚追求的梦想对谷嘉诚来说大概只是运气不错反正我得念个研究生就选它吧。


 


他们俩连说话的频率都不一样。


 


“你话就一直这么少吗?”伍嘉成没问出来的是,还是其实你挺讨厌我的,懒得跟我聊天。


 


谷嘉诚想了一会:“我是没有你话说的这么多。”


 


这害的伍嘉成又琢磨了一会,他到底讨不讨厌自己。


 


伍嘉成有时候会怀疑这个课题对他来说根本也没什么重要的,他没有自己那么拼的压力,只是做好手头的作业就好,是自己一直反复的在逼他,熬着夜陪他补课,把那些他不擅长的基础反复教给他。而他只是一个非常好心的人,他在尽全力配合着伍嘉成而已。


 


伍嘉成感觉自己是一个去冲百米赛跑的人,谷嘉诚只是晚饭出来散个步,莫名其妙被他拽着,只能一起跑,他已经跑的很快了,而伍嘉成仍然觉得不够。


 


另一些时候,伍嘉成恨不得能跟他吵一架,喊出来,硬碰硬的打一场架也好,他觉得自己每天都操心的累死了,他相信谷嘉诚也快受不了自己。


 


“我上次不是帮你改了吗?观测数据能!这!么!写!吗!”伍嘉成咬出一个字,抬手就拍一下谷嘉诚的背,他是真心实意的恨不得把他打晕过去,“我跟你说老谷,我要是有一天进医院了,我就是给你气的。”


 


但是谷嘉诚从来不成全他的愿望,他那点殴打的力道拍在谷嘉诚身上,谷嘉诚就像被挠痒痒似的,伍嘉成那点小脾气在他看来估计和猫崽被线球缠住莫名其妙一阵乱叫乱抓的发火,他笑了两声,一点也没所谓的由着伍嘉成打,耐心的又把表格拿回来修改。


 


伍嘉成这会都快麻木了,连火都发不出来,毕竟吵架也是要看对手的。


 


到底是谁会觉得,这样的两个人,配的举世无双,应该白头偕老啊。


 


伍嘉成觉得自己应该跟学长寄一封投诉信。


 


 


不知道是沾了谷嘉诚好运气的光,还是伍嘉成在专业上的强迫症一直让他俩配合的还算默契,谷嘉诚虽然基础弱一点,但是他够聪明,一点就能明白,他们俩的小组成绩几次作业下来都算名列前茅,从没失守。


 


“我写完一半了,你不要急,写得完的。”谷嘉诚尝试安抚就差把键盘往他手里硬塞的伍嘉成。


 


“不行,这个数据特别重要,教授他们直接就要拿去论文里用,我们要尽量快,赶在他们之前交,然后一定不能出错,一定要算好了。快点你赶紧写,写完我再查一遍。“伍嘉成这会都快走火入魔了,哪是他一两句话能稳住的,估计就算有个魔鬼来问他要不要拿几年寿命来换个完美的成绩他都会好好想想。谷嘉诚知道他不可能放松下来,没办法,只能配合他的节奏认命的接过键盘。


 


就这样伍嘉成也都还不放心他,谷嘉诚算过的东西他都要再仔细对一遍,再去弄自己那部分,连续熬了三天夜,半罐咖啡粉都下去了,眼睛通红的瞪着屏幕,一边打哈欠一边拿食指点着看。


 


谷嘉诚实在看不下去了:“哎,别急了,今天晚上我来弄吧,你去睡一下。”


 


“你搞得定吗?”伍嘉成其实不放心,但是他早就体力透支,脑子里一团浆糊,眼神恍惚的不行,刚刚差点看错两行数。


 


谷嘉诚伸手就把他的笔记本接过来:“我那个就差一点了,马上就弄完了。”


 


“你弄完一定要再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啊老谷,要仔细点,别偷懒。”


 


谷嘉诚频频点头,答应的真心实意,非常靠谱的样子。他坐在床边抬脚一踢,伍嘉成坐着的转椅滑轮滴溜溜的顺势转到他自己的床边。


 


“你赶快睡觉吧,不能这么熬夜。”


 


伍嘉成其实还想叮嘱两句,但是他的责任心最终没赢过生理困难,他实在是太困了,谷嘉诚一声令下,他就像得到最高指令的士兵,顺从的,安安静静的往床上一滚,踏实的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们寝室的灯依旧像前几天一样,通宵亮到清晨四点。


 


 


“差一点点,我直接就拿着你们俩的数据往上报了。”教授把一沓纸扔在办公桌上的时候非常用力,轻微的一声“啪”,像抽了人一记耳光,“点错一个小数点,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们直接把卫星轨道给改了啊,往地球就撞过来了,过家家啊你们俩?”


 


伍嘉成指尖都发冷,愣愣的盯着桌上的文件看,好像压根不认得它,这根本不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亲手敲出来的。


 


教授把文件翻到红笔重重圈出来错误数据的那一页:“说说,谁干的?这种小学生都不会犯的弱智错误!”


 


伍嘉成抖着手要去接,谷嘉诚站的比他近,伸手先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瞟了一眼身边的伍嘉成,那种柔软的,每次被他拍打的时候都这么温柔沉默的看他一眼的那种眼神,他把文件翻过来合上。


 


“这个是我写的,对不起,老师。”谷嘉诚半低着头,认真的认错。


 


伍嘉成重重的闭了一下眼睛,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失望还是伤心。他这下是真的想狠狠的踹谷嘉诚一脚,想问他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了,我努力在靠近你,我努力在把你拉向我,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什么都不做呢?你对什么都无所谓吗?


 


但是现在他没力气计较这个,他的唇齿比脑子反应更快:“不是的老师,我也没有好好检查,我应该看见的……”


 


教授手一抬示意他不想听他们俩痛彻心扉又多余的检讨,看着谷嘉诚:“我管不到你,毕竟你不是我的学生。”


 


他又慢慢的转脸去看伍嘉成。


 


“伍嘉成,你高考时候自主招生,就是我给你面的试。我到现在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你有多热爱天文学,我点名要收的你,别再让我失望一次。”


 


他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各扣五分,出去吧。”


 


伍嘉成深呼吸两口气,吸了下鼻子,深深的鞠躬道歉,他不想在这时候哭出来,实在是太小孩子气了,他忍的鼻腔发酸。


 


回去的路上他走的很慢,像飘着似的,他用余光看见谷嘉诚好像一直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他走,不会靠近,也离得不远,什么也没说,就像是很顺路的两个人碰上了,一起走了一段而已。


 


回到寝室他呆呆的在书桌前面坐着,电脑没开,也没拿什么书来看,像快要耗尽电量的机器人,突然崩溃了程序,一动也不动的坐着。过了会他闻到一阵难以抵挡的香味,才看见谷嘉诚慢悠悠的泡了一碗面坐在他旁边吃。伍嘉成的胃在搅动,他这才想起来为了赶着交文件,自己大概有二十多个小时都没正经吃饭了,刚刚反应过来饿。


 


他也去拿了一盒面,撕开包装的时候手突然的停住了,他坐在那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似的,好像这番话他立刻要说出来不然马上就会崩溃,他侧头慢慢的看了谷嘉诚一眼。


 


“老谷,这段时间,其实我非常累。”


 


谷嘉诚不明所以,伸手去接他的面:“那我帮你撕?”


 


伍嘉成非常费力似的摇了两下头:“不是说这个,是……我觉得你从来都不给我一点反馈。”


 


谷嘉诚的回应是非常大声的吸溜了一口面条。


 


伍嘉成其实也没非要听他说什么,继续念叨下去:“就是,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一直想说,我们俩能不能再互相配合一点,但是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谈过心,说过你是怎么想的。”他从刚一开口说话就带了哽咽,这下子刚刚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造反了,和委屈一起漫上来,在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大颗眼泪已经随着哭腔落下来,眼圈抑制不住的热。


 


谷嘉诚非常镇定,镇定的超乎寻常的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边保持着吃面的节奏,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哭。


 


伍嘉成其实有点庆幸谷嘉诚没有立刻慌里慌张的来安慰自己,这样子他被打乱了就更说不清自己一直想说的那些话,所以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脑子不要乱,扯了张餐巾纸去擦鼻子:“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人家都以为,以为我们俩在谈恋爱或者怎么样,但是有时候我都会想,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希望你能跟我说清楚。这次的成绩对我很重要,虽然你可能觉得也无所谓,我知道我有时候啊,是会逼你多一点,但是我的压力也很大……”


 


他哭的根本停不下来,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但是眼泪违逆了他的意志,一股脑的往外涌。谷嘉诚看一眼他,吃一口面,再看一眼他,沉默的像一块玉石。


 


“反正就是,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聊一下,就算我们处不来,我们也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就是那个你也没戴的戒指,虽然他们好像都没人改过……”他没法说下去了,情绪盖过了理智,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先把所有的疲惫,失望,那些不够好的一直去打扰他的能量全都哭出去,他喜欢笑,依然不太擅长在别人面前示弱。


 


他起身想走,就在这时候,谷嘉诚终于吃完了他那碗重要的面。几乎同时陪他站起身,挡在门口,一把搂过他的肩膀,用了点力面对面的抱住他,让他把脸埋在自己颈侧。


 


伍嘉成被抱的紧,转一下脸都不能,哽咽的开口时唇几乎从谷嘉诚温热的脖颈上擦过:“我是想出去……”


 


“我知道。”谷嘉诚低着头,说话的时候下巴会轻轻在他的肩膀上震动,伍嘉成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完全能够想象,他一定就是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半垂着眼,睫毛的影子扇动在泪痣上,那样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让人猜不透的表情。


 


他的手臂又用了点力气,像怕伍嘉成挣脱出去,很轻的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伍嘉成非常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一大颗泪珠掉下来,被谷嘉诚的外套温柔的吸收干净,就像试图把他所有的不安和伤心都吸收进去。


 


伍嘉成不忍了,他把脸埋进谷嘉诚的肩膀,想怎么哭就怎么大声的哭了。


 


眼泪从来仗的是另一个人的势,在得到安慰的时候,它们能立刻明白自己得到了保护和纵容,更加肆无忌惮的凶猛起来。


 


 


半夜十二点半,黑暗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被砸了头的一声可怜的“哎哟”,手电微弱的一束光亮起来,这边晃那边晃,谷嘉诚实在装睡不下去拍亮床头灯:“嘉成?你干嘛呢?”


 


伍嘉成扛着个三脚架坐在柜子前的地上,被抓了个正着。


 


他大哭完一场,眼睛还带着点肿,很不好意思:“啊?吵醒你啦?我出去一下。”


 


“去哪?”谷嘉诚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去……看星星。”伍嘉成笑起来,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天真的快乐感,就好像和他平日里要研究的几百张行星演变的论文,翻来覆去计算宇宙粒子的数据都完全不是一回事似的,他依然对那些遥远的,几十万光年的小星球充满了一无所知的向往。


 


谷嘉诚依然不说话,坐起来盯着他看。


 


伍嘉成本能的想打破这阵沉默,没话找话,只能扔出一句最客气的寒暄:“你要去吗?”


 


“哦,好。”谷嘉诚一点不跟他客气。


 


这倒是伍嘉成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会,只好去翻第二把折叠椅。


 


车是伍嘉成偷开的,他教授有一辆旧车停在学校停车场,专门留给他们大半夜爬个山搞个观测什么的装器材方便。钥匙最后落在伍嘉成手里,他当然要物尽其用。一路朝着郊区开,大半夜的除了路灯几环都人丁稀少,他开着开着干脆连灯光都隐没了,只剩下重重黑暗山影若隐若现。


 


“你要开出城啊?”副驾驶座上的谷嘉诚探头看了眼窗外。


 


伍嘉成心情很好的跟着车载广播哼歌:“哈哈哈哈老谷你怕啦?我都不怕,今天天气很好哦。”


 


谷嘉诚偏头去望,荒无人烟的郊外,天空深邃幽暗,繁星就像被随手撒的一把细钻,在城市里从来见不到这样耀眼闪烁的星光,右边的天际拖出一条细细的银河,一大捧明星彼此映照,仿佛九天之上一缕薄绢逶迤留下的痕迹。


 


这样壮阔又神秘的美,在人类的头顶高悬。


 


伍嘉成熟门熟路往一座小山的顶上行进。他东西带的少,谷嘉诚又帮他分担了一部分,爬的还算轻松。上了山他就支脚架找方向调相机定曝光时间,好容易看准称心如意的画面,回头一看,谷嘉诚像窝在沙发里那样,懒懒的仰靠在折叠椅里,仰头盯着水洗过一样的星空看。


 


伍嘉成猜他估计过不了一会就要睡着了。


 


伍嘉成做到他旁边的椅子里,陪他一起看,在这里他常常有一种夜幕垂的非常非常低的错觉,好像一伸手,就能碰碎一颗星星。


 


“Oh Be A Fine Girl, Kiss Me。”


 


谷嘉诚眨眨眼睛,像被他吓了一跳,诧异的扭头看他。


 


伍嘉成玩笑得逞似的笑:“哈哈哈哈我跟你说,我一直哦,都计划着用这句话和那个命中注定的女朋友告白,我想了很长时间的,可惜了。”


 


谷嘉诚沉默了一小会,好像因为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他幻想中的浪漫,有点抱歉。


 


“为什么是这句话?”


 


“你把首字母连起来啊,OBAFGKM。”


 


谷嘉诚立刻反应过来:“恒星光谱的分类。”


 


“对呀,哈佛分类。”伍嘉成仰着脖子,“你看啊,我们能看到的所有恒星,不同的亮度,不同的位置,都被包涵在这句话里了。好玩吗?”


 


“嗯。”谷嘉诚在努力理解他们这帮天文狂热者的浪漫。


 


伍嘉成很宽容的笑了一下:“我小时候啊,胆子挺小的,成绩也不算太好,哎反正就是那种没人会注意的小孩啦。然后我每天放学回家都很晚,一个人走的时候很害怕,我就一边听歌,一边仰着头看天,我们家那里环境很好,星星很多的,非常亮,我每次都想着有这些星星在看着我呢,我不怕。”


 


谷嘉诚轻笑了一声,伍嘉成看了他一眼,他正经的解释:“我在想象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伍嘉成白了他一眼,没当真:“那时候我就很喜欢看星星,遇到难过的事看着星星都会开心起来。也喜欢音乐,高考选志愿的时候我还犹豫了一下,但是现在啊,大家都不太听情歌了,你知道吧?因为我们也不会失恋,不会伤心,该和谁在一起都是安排好的,都很高兴,也不会去追求谁了,写歌的人就少了。”


 


“嗯。”谷嘉诚表示同意。


 


“我就选了天文。你别笑我啊,那时候我一直以为学天文就能天天看星星呢,谁知道啊,其实真的学了连看星星都是对着电脑,每天都是论文啊数据啊,根本看不到什么。那时候我都不知道,就说想学,老师和同学们都笑我,因为我们学校天文专业分很高嘛,他们都觉得我肯定考不上。只有爸妈支持我,还给我买了一个好贵的活动星图。我一有空就往天文馆跑,也买不起天文望远镜啊,只能去那里看,越看越入迷。最后我要报名的时候老师还劝我,说这个专业很难找工作的,要深造很多年,选的人很少,劝我去学个有用点的。”


 


“你还是报了?”


 


“嗯。我想了很长时间的,想了一个礼拜这样值不值,以后会不会后悔,那一个礼拜我连天文馆都没去。”伍嘉成一边说一边笑,“但是干嘛让他们告诉我我应该选什么啊,我自己喜欢就行了啊。后来我特别拼命的补课,终于考上了。第一次在学校里摸到望远镜的时候我好兴奋的给爸妈打电话说,我看到月亮啦!它上面全是坑!”


 


谷嘉诚也盯着那颗挂在天上,坑坑洼洼的月亮笑。


 


“其实真学起来挺难的,我一开始跟不上的时候差点都想放弃了。但是我不甘心啊,天文学应该算是我的梦想吧,我还想读研,读博士,一直去研究很远的星空呢。所以我特别拼,每次考试都想拿第一,一点不敢放松,有时候也很累,但是我不后悔选了它。”


 


谷嘉诚犹豫了片刻后开口:“我是随便选的,我没有像你这么爱天文学,就是分数够了,学校问我要不要上,我觉得也挺好的,就上了。”


 


伍嘉成点点头:“我知道啊,你和我完全不一样。我话多,你话少,我在中国,你在最那边的美国。我们感兴趣的东西,目标,都不一样。你知道我们俩很像什么吗?我之前在选一颗小行星写毕业论文,我选中两颗,你看这个。”


 


他捣鼓了一会手机,调出一篇研究报告递给谷嘉诚看:“看这两颗,看见了没?我最后选了W开头的这颗,另一颗呢,就是那个G开头的。”他顿了一顿,“他们两个,正好在小行星带的两端,相差一百八十度,永远都不会见面。”


 


“他们的构成,密度,都差异很大,离得最远。一个升起来,一个就落下,完全是两颗相反的星球。”伍嘉成解释给他听,“你知道我们经常说的,参商星座吗?就是那样,不会同时出现。像不像我们两个?”


 


谷嘉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那两颗星球的名字上,看的很专注,没有回答他。


 


谷嘉诚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伍嘉成着迷一样的,专注的盯着头顶深邃黑暗的夜空。


 


“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我们这个宇宙外面。”伍嘉成天马行空的回答他,“另外的平行宇宙,如果那里没有这种戒指,我们两个可能永远都碰不到。就算是遇见了,以我们的性格,应该绝对做不成朋友,反正就是,哎呀这个人真的和我很没共同点啊,受不了他,是不是?”


 


谷嘉诚比他更不切实际:“也不一定,说不定我们俩就得在一块呢。”


 


“在一块干嘛呢?”伍嘉成来了兴趣。


 


谷嘉诚仔细的思考了一会:“不知道,唱歌吧。”


 


伍嘉成被他逗得大笑:“好啊,这个可以,我们俩可以有个组合,我负责说话。”


 


“那我负责不说话。”


 


“一定有很多粉丝喜欢你的啊老谷,你那么帅。”


 


“喜欢你的人更多。”


 


伍嘉成完全沉浸在这不用负责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啊,那想想他们也很爽啊,可以当明星哎,不像我们,只能看星星。”


 


他扭过头笑着看谷嘉诚,发现有一点不寻常的地方。


 


“钢铁侠,你胸口有东西在亮。”他指着谷嘉诚的T恤。


 


谷嘉诚顺着他的指示低头瞅了一眼,拽了下脖子上的链子,一直被他当项链挂着的那枚戒指亮闪闪的掉出来躺在他胸口上。


 


一阵安宁的沉默袭来,他们两个好像心满意足的疲惫旅人,此刻坐在同一片星空下,谁都不舍得先破坏这份令人愉悦的宁静。


 


“老谷?”


 


“嗯?”


 


“我重新看了遍文件底稿,那个算错了的数据,是我写的。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干嘛说是你写的?”


 


“不知道。”


 


伍嘉成笑了,没再追问他。他们俩的胳膊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懒懒的垂下来,非常近的碰在一起,指尖交叉的贴在另一只手的指尖之间,只要稍微蜷起来,或者用力握一下,就是一个标准的十指相扣的姿势。但是谁都没有动,依然保持着这种很近又很远的距离,贴着对方的手背,伍嘉成的无名指非常轻的颤了一下,一颗星星闪了一闪。


 


另一颗星星坠落在了谷嘉诚的胸口。


 


两个人满身星光。


 


 


为了追上那被扣掉的五分,两个人几乎进入了背水一战的状态。交的材料要比同学都快,翻译的论文部分要比他们更多,结论洋洋洒洒写一篇再精炼一张纸专门划出重点,不好收集的资料去图书馆熬夜,再翻不到去国外数据库买。谷嘉诚要做的那部分伍嘉成再也不帮他检查了:“你弄好自己的就行,我也管好我的,你没问题的。”


 


谷嘉诚保持着不气死他不罢休的语言风格:“我多错一次,你就告别保研了。”


 


伍嘉成正在吃饭,吃一口分个神看手里的论文,默念出来就忘了嘴里还咽着饭粒,一下被呛到,咳的不行。他喝了一大口水才把咳嗽压回去,然后转头看谷嘉诚。


 


“我从来没想过,我一直觉得我一定能拿第一的。”


 


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很骄傲,是那种年轻的,无所畏惧的骄傲,像小骑士有了一把剑,荒野也敢闯,恶龙都敢屠。


 


谷嘉诚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扑到键盘前面去。


 


晚上伍嘉成对着电脑屏幕上又模糊又小的一张卫星照片皱着眉头研究:“……这到底是什么啊?奇怪,什么形状。”


 


谷嘉诚揉着眼睛端了杯咖啡走过来瞟了一眼:“引力透镜。”


 


“你确定吗?”伍嘉成扭头犹疑的盯着他。


 


“写吧,我确定。”


 


伍嘉成噼里啪啦就把字打上去:“好,你来负责这个。”


 


第二天教授习惯性的点伍嘉成的名字:“上来讲解一下你们的研究结果。”


 


伍嘉成坐的很稳,一动不动:“今天是老谷讲。”


 


教授明显意料之外,转头去看谷嘉诚。


 


所有老师和同学一起目光灼灼的看谷嘉诚。


 


伍嘉成也笑嘻嘻的看着他,冲他做了个两个字的嘴型:“去吧。”


 


谷嘉诚有一副成大事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慌,倒像胸有成竹的,上了讲台。


 


他在上面有条不紊的回答问题的时候,分神去看坐在下面的伍嘉成,发现伍嘉成盯着他,也在默默的轻声陪他一起把那些烂熟于心的论文背诵出来,和他一模一样的口型,一丁点都没出错。


 


伍嘉成把他要记得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却依然放心让他去独自应战。


 


伍嘉成全程比谷嘉诚表情更严肃紧张,谷嘉诚说完最后一个字,教室里好一会都没有一丝响动,直到教授开了口:“很好。”


 


伍嘉成几乎在那一瞬间笑出来,软软的音调:“教授!老谷是不是进步好大!”


 


教授冲他哼了一声:“干什么?要夸我不会自己夸吗?要你急着帮我夸?”


 


周围一众揶揄的起哄,伍嘉成一点也不在意,站起来大笑的拍了拍刚走下台的谷嘉诚的背以鼓励他的用功,谷嘉诚顺势搂了他一把,谷嘉诚很少会这么做,他仿佛能感受到谷嘉诚身上暖洋洋的,赢了一场仗回来似的终于放松下来的快乐。


 


课题结束前一天晚上全校停电,他们俩没事可做,一人搬个板凳,坐在寝室的阳台上,在稀疏的星空里比着数星座玩。


 


“明天结束你就要准备回去了吧?”伍嘉成像就是那么随口一问,和一个临别的老友寒暄。


 


“嗯,再过个几天,等老师安排好。回去复习一下,然后还有个期末考。”


 


“之后就是暑假啦?”


 


“对啊。”


 


“暑假准备去哪里玩?”


 


“我爸妈说想去夏威夷度假。”


 


“哦。”


 


谷嘉诚偏过头看他:“但是我可以回国。”


 


伍嘉成像想起一件什么很有意思的事那样忍不住笑:“跟你说哦,我老家那里啊,有一座特别漂亮的山。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我们班最好看的那个女孩子每天都戴着一个红色的头花,我可喜欢她了,我坚信了好长时间到十八岁的时候我们俩的戒指一定是一对,那时候我一定要带她去爬那座山,因为我最喜欢那里了。”


 


“那你们俩是一对吗?”谷嘉诚问了一句很傻的废话。


 


伍嘉成又气又笑的瞪他一眼:“她好像都快要结婚了吧,我十八岁的时候就知道啦,不是她。所以……”他把这个转折拖得很长,“我也只能勉强带你去了。”


 


“其实我不喜欢爬山。”


 


“你说真的?”


 


“假的。”谷嘉诚逗人都逗得一本正经。


 


“嘉成你看,流星。”谷嘉诚反应快,在遭到报复性殴打之前迅速转移到一个新话题上去,“可以许愿。”


 


伍嘉成不以为然,随手从地上抓了两颗小石子给他看:“不就是这种东西,从大气层飞过而已,每天都有的啊,干嘛对着它许愿,没用啦。”


 


谷嘉诚好像挺相信的样子:“我妈说我出生前她就对着流星许愿,就灵验了。”


 


“真的啊?许的什么呀?”伍嘉成眼睛亮晶晶的盈着月光,好奇的不得了。


 


“她说希望儿子全世界最帅。”


 


“要脸吗你!”伍嘉成一阵猛拍他胳膊,谷嘉诚躲也不躲,忍不住的在那笑。


 


“那如果再有一颗我们就许愿好了,你要许什么?”伍嘉成问他。


 


“许……”谷嘉诚慢慢收起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我们明天成绩第一名吧。”


 


伍嘉成半是惊讶半是好奇的看着他:“我没想过你会在乎这个哎老谷。”


 


“我现在也想赢了,拿第一感觉挺爽的。”谷嘉诚问他,“那你呢?”


 


“流星!又一颗!快许愿啦老谷!”伍嘉成眼尖,一瞬的亮光都逃不过去,他喊完马上双手合十闭眼默念,封建迷信搞的十分虔诚,一点也不像天文工作者。


 


谷嘉诚认真的把刚才的愿望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才想起来他们俩信息交换的十分不公平。


 


“你许的什么愿?”


 


“我干嘛告诉你呀?”伍嘉成耍赖耍的理直气壮,笑的眼睛眯起来鼻子也皱了,占便宜得逞的快活,乖乖在小板凳上坐着,让人愿意永远的由着他这么高兴。


 


谷嘉诚也笑,一点也不跟他计较。


 


 


任凭伍嘉成跟所有人都说我们肯定是第一,我一直有信心,在最后公开宣布成绩前,他手心还是抑制不住的浮汗,精神都游离了,恍恍惚惚的,好像他其实不敢去听最后的结果,生怕出了那一丁点,百分之零点几的意外情况。直到听见其他同学噼里啪啦的一众掌声,大家都走过来勾肩搭背的恭喜他们,教授也微笑着把手里的成绩表合上:“伍嘉成谷嘉诚,干的不错,辛苦了。”


 


伍嘉成表情在笑,眼神却透过致谢和告别的憧憧人影去找谷嘉诚。谷嘉诚被他的眼睛引着刚一走到他身边,就被他一把搂住,掩饰不住快乐似的使劲搂着他晃,谷嘉诚也不挣扎,泪痣都在对他笑。


 


其他没能拿到最高分的同学当然不甘心,吵吵闹闹要第一名请吃一顿好的,毕竟眼见着伍嘉成又一年奖学金要到手了。伍嘉成当然不推辞,一堆人浩浩荡荡往学校门口最贵的那家餐馆冲,要了个包厢,出钱还不算,不知道谁先提议的,让伍嘉成谷嘉诚挨个敬酒。


 


“你们别闹了啊,好烦呀你们。”伍嘉成端着杯啤酒笑的不行的告饶。


 


一个男生在那敲桌子敲碗的:“那不行,你看看这一桌单身狗,哪有你俩运气好,第一名也拿了真爱也找着了,哎哟这都是缘分,佳偶天成敬酒敬酒!”


 


他们俩只能在一块敬了几杯,混乱的吵闹里伍嘉成差点没听见手机响,找了个僻静点的角落接起来,学长在那边心灰意冷的跟他说自己到这里出差,刚下飞机手机钱包都给偷了,现在困在机场借了个电话给他打,外面还下大雨,求他把自己接去酒店。


 


伍嘉成立马答应,准备偷偷开溜前还不忘叮嘱谷嘉诚:“别喝多了啊!我呆会就回来!”


 


谷嘉诚在乱七八糟的说笑声里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冲他点点头。


 


伍嘉成也没带伞,打了个车去接学长,看他可怜的连晚饭也没吃好心邀请他一起去庆功宴吃点,在酒店收拾箱子的学长眼睛盯着他无名指的戒指兴奋不已:“哎哟你还真找着了!谁呀谁呀?什么人啊?是不是一见如故那种,金风玉露,配的想立刻结婚!”


 


伍嘉成笑的不行:“胡说吧你,我一开始都差点给你们那寄投诉信了,你们肯定都没好好工作。”


 


“怎么没有!”学长立刻反驳,“哎等等,我这难得碰上一个配对成功的,他们现在有个新发明,你戒指给我,我偷偷试一下,据说插电脑上就能模拟出你理想型的样子,你这不是有实体吗?看看准不准。”


 


伍嘉成将信将疑的把戒指摘下来递给他:“那么厉害啊?”


 


学长把他的戒指塞进笔记本旁边的小凹槽里,一大串数字字母构成的数据表在屏幕上跳出来:“我看看啊……”


 


他死盯着屏幕,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干脆一个字不说了。


 


伍嘉成拿不准情况,有点紧张:“怎么了呀?”


 


“小伍……”他脸色凝重的转过来看着伍嘉成,“搞错了。”


 


伍嘉成的表情看起来像他根本就听不懂这三个字。


 


“什么搞错了?”


 


学长非常艰难的吐出一口气,跟他解释:“你记得暑假结束前一天,我们在一块吃饭,都喝多了,你们跑到我工作室去玩吗?当时也是用你的戒指试的,说看看分析出来的数据是什么样,你记得吗?”


 


伍嘉成非常慢的点了两下头。


 


“那时候我……我喝多了记不清,我好像把你的数据和一个名字非常像的人搞混了,好像是,叫谷嘉诚。”


 


学长紧张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跟他解释,说他戒指里带着的其实是谷嘉诚的另一份数据,当它碰到和自己完全一样的另一枚戒指,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匹配符合,错误的配对上了。


 


学长看上去内疚的不行:“哎哟我真是,给你添了好大麻烦,小伍你千万别往外说啊,这说出去我肯定要被处分的,我现在帮你改回来!马上就正常了!”


 


伍嘉成没什么表情,就坐在那,过了很久才很轻的笑了一下。


 


“哈哈,我还想呢,你们安排的一对怎么可能是我和老谷这样的啊。”


 


他的这个笑容褪去的很快,好像大脑告诉他应该笑一下,但他其实不想。眼睛一眨都没眨,愣愣的盯着窗外瓢泼的雨幕。


 


谷嘉诚一直等到和最后一个同学告别也没等到伍嘉成回来,他猜伍嘉成那边应该是有什么事绊住了,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准备回寝室等他。


 


谷嘉诚刚推开门,就看见伍嘉成一个人在饭店门口的窄檐下站着。他也不进来,就那么等着,雨水被风刮得一阵阵往他身上飘,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湿漉漉的,刘海也软软的湿了一层,他没有笑,这是他要很认真的决定一些事情时候的表情。


 


“嘉成你怎么……”谷嘉诚觉得他隐隐有些不对劲,刚想问他干嘛不进去,眼神往下一落,定定的落在他手背上。


 


他找到了此时此刻,让伍嘉成显得比平时黯淡一些的原因。


 


伍嘉成知道谷嘉诚看见了,看见了他无名指上那枚,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没完没了的发着光的,非常普通的那颗戒指。他也知道,现在谷嘉诚项链上缀着的那枚,也一定已经恢复了正常。


 


“对不起啊老谷……”他非常艰难的,真心实意的想好好道个歉。


 


他看见谷嘉诚张了张口,像犹豫着很想说点什么,去打断他,去避开这个话题。


 


但是谷嘉诚又像平常一样,安静的沉默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


 


“没关系。”谷嘉诚在他道歉之前,先原谅了他,好像他自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无论伍嘉成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他都不介意。


 


差一点点,这让伍嘉成差一点点,就开不了口说出后面的真相了。


 


雨声开始大起来,想淹没全世界所有人即将说出口的字字句句。


 


 


谷嘉诚走的那天,伍嘉成只送他走到寝室楼下,因为他们俩的关系处在一个不送嫌生分,去机场又过于隆重的尴尬局面。就是那种,说是多好的朋友也算不上,但比陌生人要熟悉一点的关系。


 


伍嘉成把箱子递给他,拍拍他的背:“走吧,注意安全。”


 


谷嘉诚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开口:“好。”


 


伍嘉成冲他挥挥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安安静静的沉默着,谷嘉诚一直到走出他的视线之外,一次都没回头。


 


他们俩谁都没有说再见,因为这句客套的话听起来,实在是很难实现。他们俩都要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去了,在误会一场之后。就像伍嘉成说过的那样,隔着一整片海,隔着两极,隔着不会再交汇的距离。


 


那天的阳光非常好,亮澄澄的铺洒在谷嘉诚离开的路上,伍嘉成站在寝室门口看了一会,相信第二天也会是个好天气,决定晚上去看星星。


 


夜空里的星河璀璨又清晰,伍嘉成运气很好的拍到一张完美的星座图,盯着相机屏幕忍不住炫耀:“哎你看……”


 


过了一小会他才想起来其实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笑了笑,继续唠叨的自言自语:“好漂亮吧?”


 


山顶的风一阵阵吹过树梢林间,树叶彼此拍掌的响动就像在轻声的回应他。


 


伍嘉成全校加起来大概能有半个营的那些朋友,在得知他在乌龙事件后义气的回到了单身狗的阵营里,对他表示了隆重的欢迎。


 


“我就说啊,你和老谷看起来也不对盘,弄错也好,大好世界等着你呢,怕什么,反正有个真爱在等着。要我说你就是平时学习太拼了知道吧?出去玩的少了,毕业舞会你赶快准备着,来的人那么多,说不定哎哟,就碰上了。”


 


这种凑热闹的社交活动伍嘉成是绝对不推辞的,他和一帮兄弟热热闹闹去起哄刚从天文台回来,就真的在舞会上找到恋爱对象的室友,还上台唱了首歌,虽然大家听得都不太专心,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眼神飘飘荡荡的去搜寻,心无旁骛,目标明确。


 


有很多人来和伍嘉成聊天说笑,伍嘉成对每个人都关心热情,大家舒舒服服的聚在他身边,伍嘉成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那枚戒指在人群中间,老实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么不给面子啊?”伍嘉成对它很不满,觉得自己性格这么好,根本就不该找不到恋人。


 


戒指才不理他,恪尽职守,绝不将就。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伍嘉成悄悄对它说。


 


又过了两个月妈妈打电话给伍嘉成,说他喜欢的那座山顶的一棵树开了花,满树满枝雪白的花骨朵刚刚往外冒,像下了雪那么好看。


 


“等我过几天毕业典礼结束了我就回去!我回去看它!妈我已经保送研究生啦,我暑假就回家过了。”伍嘉成高高兴兴的跟妈妈报喜。


 


“嘉仔最有出息啦,家里都知道,你肯定念的好的。你一个人回来吗?”


 


“对呀我自己回去,放心啦妈,我东西不多。”


 


 


毕业典礼结束的时间比伍嘉成想的要晚一点,他握着红丝带扎起来的毕业证书走出礼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幽暗入夜,路过的人都被镀上一层朦胧暧昧的月色不太分得清是谁。礼堂门口的一盏路灯下,背对着伍嘉成站着一个人影,他背着双肩包,靠在行李箱上,包带上挂着一只很可爱的小鞋子。


 


伍嘉成在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老谷?”他都不敢喊大了声音,生怕把自己喊醒了。


 


那个人听见他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痣非常令人熟悉,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你回来啦?”伍嘉成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谷嘉诚保持着他那幅经典的表情,也就是没什么表情,点点头:“我放暑假了。”


 


“你刚下飞机?”伍嘉成打量了他身旁的行李箱。


 


谷嘉诚又点头:“这几个月我在学校里写了个东西,我想给你看一下。”


 


伍嘉成接过他从双肩包里拿出来夹在文件夹里一整沓全英文的论文材料,随便翻了两下,有点晕,粗略看起来是一颗小行星的研究报告,伍嘉成压根没什么心思去仔细读它,只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谷嘉诚千里迢迢下了飞机赶过来非要让他看。


 


“你这是……什么报告啊?”伍嘉成皱着眉头努力想让自己集中精神去读。


 


“情书。”谷嘉诚面不改色的蹦出两个字。


 


伍嘉成猛的抬眼看他。


 


“我发现,那颗G开头的小行星,它改变了轨道。我还没确定具体是因为什么,被撞了一下,或者是引力,但是它……”谷嘉诚说话的语气认真的像在论文答辩,“它现在和你的那颗小行星,不再是180度了,他们离得近了一点。”


 


伍嘉成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看,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谷嘉诚不紧不慢的解释:“它在慢慢的变动自己的轨道,虽然现在只是一点点,我也不知道它们两个最后会不会靠近,如果会那可能也需要几十亿年,但是他们确实没有那么远了。它就像被一种引力吸引着,很慢的,在改变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我回去以后,发现原来觉得很好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好。”谷嘉诚的话题从他的研究报告上离开,“我想说的话不会被你抢着说,懒得说的话也没人帮我说了,有时候我在寝室一个人呆着,会觉得安静的有点无聊,我自己研究的天文学也好像不太好玩,我原来都从没这么感觉。”


 


“为什么……”伍嘉成犹豫的问他。


 


谷嘉诚给了他一个答案。


 


“你改变了我的星轨。”


 


在那句话出口的时候,伍嘉成想的是,这可能是谷嘉诚这辈子能说出口的最浪漫的一句话。


 


“你说过,我们俩不一样,但是我觉得不一样比一样更好。和一个完全相同的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我想能有一个新的世界,新的故事。”谷嘉诚一边说,一边抬起手,非常慢的,郑重其事的,把他的戒指从无名指上缓缓推出来,看起来像是婚礼仪式上,那个虔诚戴戒指动作的倒放。


 


他举起那枚戒指给伍嘉成看:“我原来从没这么想过,但是我现在想说,干嘛让他们告诉我我应该选谁,我自己喜欢就行了。”


 


谷嘉诚不笑的时候,他优越的五官和淡漠的表情让他看起来非常不平易近人,带着一点容易被误解的心高气傲的神色,伍嘉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但是他看见谷嘉诚现在的表情,是真的傲气,少年的那种叛逆又充满自信的傲气,伍嘉成不知道当初自己在决定不理所有人的轻视和嘲笑去追求梦想的时候,是不是带着同样的表情。


 


这让他们俩有了一种,一起去挑战整个世界,近乎同谋的亲近。


 


谷嘉诚手指一松,把那枚戒指扔出去,戒指滴溜溜的滚动几圈,滚进草丛中不见了。


 


伍嘉成没说话,盯着那枚戒指消失的地方,谷嘉诚等了他一会,又开了口,好像要把这辈子要说的话尽力全都在今晚先透支了:“所以嘉成,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明年会接着申请参加回国的科研项目,我们不用离得这么远。”


 


伍嘉成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的攥了下自己外套的垂边,他觉得很好玩,他从来没看过谷嘉诚紧张的样子。


 


伍嘉成终于开了口:“老谷,你不能回国。”


 


谷嘉诚愣住了。


 


伍嘉成也摘下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示意给他看:“因为我申请的研一去你们学校交换留学的项目已经通过了。”


 


他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笑着把戒指扔了出去。


 


谷嘉诚还在发愣,就像伍嘉成说了一句他还需要反应一下的外语似的。


 


伍嘉成没办法,只能换他可能比较容易弄明白的一句英文。


 


“Oh Be A Fine Guy,Kiss Me.”


 


伍嘉成大笑的去拥抱谷嘉诚的时候,笑的几乎要站不稳,谷嘉诚稳稳的撑住他,他们靠在彼此的肩膀上,伍嘉成看见遥远的天际又有一颗小流星拖着雪亮的尾巴倏忽经过。


 


“谢谢。”伍嘉成微笑着轻声的用口型跟它说。 




——END——

22:00 / 鸳鸯蝴蝶梦

小鹿仙贝:

#双向暗恋,ABO在其中好像并不占什么主要位置。


#主敖桃,一句话达鑫,大量私设,逻辑混乱的流水账,1w2+慎看。不开车,车以后会单独搞个番外,等我成年了再拉出来。


#新年贺文,各位好久不见。


 


00/


 


敖三推开宴会厅的红木雕花大门。


 


地毯是软绵的,褐色云纹端庄,每一步都像踩在丰沛氤氲的水汽上。琉璃吊灯,割裂出细碎光影,掉在高脚杯里随着香槟融掉,再化成酒精自带的冲动,从胃袋奔流进血液。男男女女都有,西装革履或是露|背晚礼裙,珠光宝气曼声细语,推拉后抱揽着相邀跳一支华尔兹。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单手松了下领结,深深吸了一口气。


 


粘稠的。空气是粘稠的,夹杂了各型各色的费洛蒙,迎面张牙舞爪扑将而来。馥郁招展,脂粉动颤,气流滚进肺叶,又在气管痴缠,五脏六腑都要灌满香腻味道。有花果茶,有山风里舒展的苦艾蒿,有动物洁白光润的皮毛和皮毛下青色的血管,有海洋上咸腥凛冽的云,每一种气味的每一个分子都在叫嚣征服或者被俘虏,所谓优雅的推杯换盏,也只不过是给肉||体和本能的狂欢加一层体面又伪善的外衣。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在冷笑的瞬间,捕捉到此生最熟悉的一股气息,熟悉到他隔着凝滞空气和幢幢灯色,就可以于虚空描摹出所属者桃花眼的形状。


 


是陶桃。


 


 


01/


 


在C市,提到敖三就习惯提到陶桃,自然得如同喝克罗娜就习惯加一片柠檬¹一样,仿佛缺了彼此,各位茶余饭后充满八卦意味的谈资便不再完整。


 


敖三其实不喜欢这样。


 


他和陶桃的见面其实远比众人想象中的早,初会发生在俩人都刚掉第一颗牙齿的年纪。那天陶太太领着六岁的陶桃和三岁的陶醉登门拜访新邻居,小敖三从此认识了这位隔了两座独栋别墅间距离的朋友。他有点害羞和怕生,只楞楞盯着陶桃的马尾辫,她发辫上纱做的头花飘忽忽的,像夕阳下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敖太太推他:“做什么,去和妹妹打个招呼。”敖三这才踟蹰着上前,刚好对上陶桃转身时睁大的未成形的桃花眼。


 


“你真好看。”时隔很多年之后,人称风流倜傥敖三爷的alpha回想起这一幕依然羞悔得要从沙发上蹦起来,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会打直球呢,又尬又傻怪不得二十多年一直讨不到女朋友。


 


“我叫陶桃。”镜头再被拉回二十多年以前,小姑娘甜灵灵笑开,露出一点点乳牙离开后遗留的空缺,“这是我弟弟陶醉。”漾开的笑是厚润的橙花瓣,是柠檬糖酸甜金黄的海洋,倏忽潮水把敖三泡得晕晕乎乎,浑身挂满柔软稚气。他眼睛都要不会转了,目光焦灼在蝴蝶结的翅膀上,羞怯带一点惧怕地,回答得文不对题:“我能摸摸你的蝴蝶吗?”陶桃很快理解了敖三的意思,大大方方转过身去要他摸自己的头花。鹅黄色的软纱是轻薄的,细碎的亮片边缘坚硬,折射朦胧变换的彩光,他把这团纱轻轻拢在小小的手心,仿佛捧住了一只欲飞不飞的脆弱蝴蝶,将这份飘渺柔软珍重安放。


 


敖三不知忽然哪里来的勇气,想看看这位新朋友和她弟弟的脸蛋是否也和那只黄色蝴蝶一样柔软。小孩子做事总是突发奇想又没轻没重,陶桃被戳完还没反应过来,陶醉就先被两指头弄得嚎啕大哭。弟控就算早期也是弟控,柠檬糖瞬间变了脸色:“不许你欺负我弟弟!”


 


金黄的潮水猛地褪去,香甜消失不见,敖三被人推了一下,顺势坐在地上一片茫然。后来的什么他都记不住了,大人匆忙起身的呵斥和拍哄,陶醉依然不停止的大哭,离开时忙乱的脚步声,通通远离了识海,只剩下小陶桃被怒气晕红的脸蛋,和出门时头上飘忽忽的鹅黄色蝴蝶。


 


哇,柠檬糖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敖三扁着嘴坐在地上,手里抠着背带裤的带子,小汽车放在身边,黄色外壳怎么看怎么像刚刚认识的新朋友,柠檬糖味儿的。


 


他抬头问妈妈,“妹妹还会来吗?”敖太太尚在气头上,虎着脸语气生硬,残忍地否决了他。敖三没有哭,乖顺地退回落地窗前坐好,只是把手和存留着一点点婴儿肥的脸蛋紧紧地贴在玻璃上,眼睛里两泓泉水雾气蒸腾,晕开陶家母子离去时前路的夕色,橙黄的、金红的,火热滚烫地灼烧并翻涌着,浇湿了庭院里探头探脑的一枝迎春花。


 


 


02/


 


只是敖三后来才知道,妈妈说的“妹妹再也不会来了”其实就是一句骗他的谎话。要不然,穿着灯笼袖衬衫、杏色百褶裙的陶桃,怎么会和他一起坐在去上学的汽车后座呢?


 


陶桃转过来冲他笑,唇角上扬,他想起炫炫小画书上卡通猫形状的贴片,妹妹的嘴巴和它好像啊,是字母表里的W还是后羿射日时拿起来的弓,要不然也是美术课上简笔勾画的海鸥翅膀——敖三好像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陶桃已经拿出了小书包里保鲜袋裹好的吐司面包,窸窸窣窣,开始并不情愿地享用自己的早餐。


 


“你要吃吗?我妈妈说给你带了一份。”敖三吃夹火腿和奶酪片的,三两口吃完了,又要盯着小柠檬糖发呆。另一份夹着果酱和蜂蜜,可陶桃总也不吃,拿手隔着塑料薄膜揉出细碎的渣子。


 


“你不吃吗?”


“这个边太硬了,我不想吃。”


 


敖三是很重情义的人,这一点在他还是个乳牙都没换完的奶球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开玩笑,陶桃是谁?是他昨天单方面确认的好朋友。朋友遇到难处,当兄弟的能不帮忙吗?显然不能。


 


所以敖三义无反顾,甚至有点美滋滋地接过陶桃撕下来的吐司边,一条一条吃了个干净。有点粗糙的麦香,是小王子的星球上金黄金黄的麦田,有时沾染着柠檬和蜂蜜的甜味,像澎湃的来自太阳的风。


 


太阳味的风,一吹就是十年,陶桃在他身边,从穿着百褶裙、要他帮忙打扫吐司边的小学生长成穿着百褶裙、要校草帮忙打扫吐司边的校花。手折的纸鹤,夜光的幸运星,泛着轻佻香气的同学录,敖三抽屉里粉蓝的情信,陶桃长久被挂在表白墙上的名姓,操场上白衬衫帆布鞋镀着的不锈的日光,盛夏午后热浪里蔷薇花爬满的围墙,这一切对于少年人来说太过平常且熟悉,就如同敖三物理书上被陶桃反复勾画的“光的散射”,和陶桃历史作业上敖三拿红笔留下的“资产阶级”²,无声熔铸进记忆深处人迹罕至的土壤,生根发芽,长叶开花,花瓣落进岁月奔流的江水里,掬一捧起来,仿佛还是数学课上偷偷将八宝果糖分而食之的味道。


 


——陶桃只吃柠檬味儿的,剩下的留给敖三来消灭。不许反抗,只准吃糖,敖三不从,桃姐登场。


 


所以后来同学们已经开始心照不宣地打眼色,要历史课代表和物理课代表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演一折《西厢》。白衬衫和百褶裙做水袖,少年少女稚嫩的嗓音拟唱腔,蝉鸣很为难地接过琵琶,和树影里筝弦割碎的日光一并搭了戏台子,等敖君瑞和陶莺莺来,当一回踌躇满志的红娘。


 


 


敖三把语文书抢到自己面前翻过来扣好,用中性笔的尾巴抵住陶桃凑过来的额头,另一只手把她鬓边逃出来的碎发挽到耳边去,盯着她,神色深沉又认真:


 


“陶·物理课代表·桃,你这样下去,语文考试是得不了优秀的。不不不物理考满分都不行,你看看你默写小测才得了几分?点儿都不害羞哦。”


 


“敖大哥,敖三爷,不行啊,您行行好大人有大量天下第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让小的再看一眼吧!”


 


“哎,但是不行。陶小桃你真的不听话!我看你贯口很溜啊词汇量也很丰富,怎么个不行了?我说上句你必须接,接不上来你要承包我一个月的火腿肠,然后我两个月不帮你吃吐司边!”


 


陶桃腹诽我什么时候没承包你的火腿肠了还好意思说哦,一边心甘情愿当敖三手底下的黄盖,从抽屉里翻了颗糖含着努努嘴,“那你说吧。”


 


敖三也从她的抽屉里扒了颗李子味的吃,酸甜的,包在嘴巴里呜呜噜噜地念书:


 


“杜老头写的好哇,好诗好诗,‘泥融飞燕子’——”


 


“沙......沙暖睡鸳鸯?”


 


阳光踮起脚尖,猛然撞开了教室虚掩的窗。水蓝色窗帘被随后而至的风带起温柔又飘逸的弧度,视线拉远,越过少女胭脂红色的耳尖,可以看到远处实验楼红色的屋顶,屋顶外远远的树的最高枝杈,枝杈上歇着的、看不清轮廓的鸟雀,还有延伸虚化成白茫茫一片的、流丽的云线。


 


只道是好风光,环珮声远兰麝香³。


 


 


03/


 


但是还有一句话,叫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所谓平凡的东西最是抓不牢留不住,最熟悉的,又最陌生。


 


而那个转捩点,大概可以说是一张薄薄的分化体检表。


 


少女情怀总是诗,在雪月风花的浪漫事上头,好像总是女孩儿开蒙得早些。不是不害羞的,绯粉的李子味,明黄的柠檬味,圆溜溜的八宝果糖一个接一个,蘸着春江开冻的欣喜,夏蝉醒转的晴朗,秋天的叶子刷拉刷拉落了满地又被冬季的雪覆盖,做一个松针清香、化归尘土的酣梦。敖三眼睛里的江水太深了,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惊骇的浪,陶桃经常想象,却总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成为那风雨交加里飘摇的船儿,吊着一盏孤灯,星月奄奄低沉的背景里,于某个港口安然泊岸。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意识水到渠成仿佛与生俱来,合该长在那儿似的,她喜欢他。


 


超越所谓友情和兄弟情感的,陶桃喜欢敖三,是可以写在日记里再加一把密码锁的喜欢。


 


他一定会成为一个alpha,不平凡的alpha。陶桃确信着。敖三写历史笔记的时候很认真,抓自己默写时靠过来的脸很认真,打球的时候板着的脸也很认真,如若我变成一滴朝雾里的露水,也一定能结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滑滑梯一样地掉下去吧。她这么想,手底下飞快地画好串联电路搭上开关,粉色的小灯泡骤然点亮世界,从此春风过境,十里八里桃花灼灼,便要开尽世间欢喜。


 


如果这样的话,他会喜欢什么样的omega呢?我会变成他喜欢的omega吗?


 


优等生陶桃又一次陷入了烦恼。敖三从外面打球回来,汗淋淋地囫囵灌了水,就要去同桌的抽屉里找糖吃。陶桃挂着副嫌弃的表情抽了半包纸,糊在他脖子上擦汗,这才转过身去摸出颗青绿的糖球拆了包装塞进他嘴里。


 


“你下回能不能别买苹果的啊,诚恳又毫不遮掩的香精味要把三爷都弄吐了好吧......”敖三抬起眼看她,优越而丰盈的上目线便于他在女孩子面前卖弄可怜,陶桃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想起校园BBS上姑娘们痴迷的puppy eyes,心里无法遏制地滋生出阴暗的喜悦:独一无二的亲近。


 


然后这股阴暗会继续生发,拼命繁殖和尖叫,促使她假装不在意地问出那句话:


 


“诶三爷,你们这样的男生都喜欢什么样儿的女生啊?


 


“我有个小姐妹想追你来着,先给个情报呗。”


 


敖三愣怔了一瞬,再抬起头来还是散漫无谓神色。


 


“就温柔听话的呗,软点儿的,单纯的,不吵不闹会撒娇就行。”


 


说这话时,他额角未被拭去的一滴汗珠沿着发丝坠下,在桌面上摔碎成几瓣。陶桃想,有点后悔地,自己为什么要多嘴这一句呢,如果不问这一句,是否还能醒在亲密无间的幻梦里,不用被现世的碎片划伤。温柔听话会撒娇,是一辆和陶桃背道而驰的列车,鸣着汽笛呼啸而去,偏巧少女心事还在铁轨上来不及闪避,听得见血肉挤压爆裂的黏稠声响。


 


从云端天堂到冰窟海底,只要一分钟。


 


她咬咬唇,扯出嘴角一缕苦涩的甜蜜,如同八宝果糖怎么买都无法避开绿色的苹果味,超出友人的莫名情感,暂且称之为爱,无可闪避,只好自讨苦吃。


 


“好啊,我会转告她的。”


 


 


04/


 


比起所谓朋友关系的疏远,来得更早的是第二性征的分化结果。


 


物理老师在台上画受力分析,陶桃捉着笔看老师,敖三就托着腮看陶桃。看了好久,发现同桌已经将近半个小时没有变过动作,敖三这才慌了,抬手摇了摇陶桃的胳膊。


 


跟抽掉了线的木偶一样,陶桃整个人散架了似的倒在课桌上,脸颊红得吓人。


 


那是敖三第一次闻见她的费洛蒙味道。芦柑,蜜柚,甜橙,柠檬,砂糖橘,葡萄柚,青皮桔,总之各种各样柑橘的酸甜和芬芳组合成奇异的幻象,是一颗一颗滚得四处都是的糖球,是碳酸极速溶解的泡腾片,是暖融融灌满一整间教室的液化了的阳光。清爽的黏稠。充满刺激性和防备的酸涩,娇软的甜,正直刚硬的妩媚,橙色的波纹摇荡着,精魂俯身要众神品尝。


 


敖三觉得自己简直可以称得上陶桃世界里的英雄,他抢在已经分化的alpha同学之前,抢在地中海的beta老师之前,抢在可能会受到影响的潜在omega们之前,背起陶桃冲出了教室。陶桃太轻了,在少年并不足够宽厚的背上就像一朵湿润的、吸饱了暧昧日光的云。长发掉下来几缕垂在他脸侧,也勾住几缕柑橘香气的春风,让他的大脑砰砰砰充满了酸甜味道的气泡。


 


他小心翼翼地让这朵纯白的云回归同样纯白的被单,在校医的目送下掩上了门。抑制剂的型号看得一清二楚,圆滚滚的O字就像圆滚滚的糖球,占据口腔占据回忆,也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绪。


 


 


陶桃躺在门里,醒着的,扎进血管的针头真的很痛,痛到太阳穴都在突突发颤。抑制剂带来的镇静和冰冷一点一点,从静脉开始,爬过手臂,蔓延全身,缠缚心房。她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意志漂浮在混沌的躯壳之上。


 


看啊,他根本不喜欢你。


 


敖三的分化结果在前几天已经出来了,薄薄一张纸,红色印泥刻上去的A字格外刺目。可是他看陶桃的眼睛,握住陶桃细瘦腕子的手,干脆离去的身形,看不出一点点波澜和留恋。陶桃近乎以为自己是自作多情,可能分化成omega的雀跃在自嘲面前不值一提。


 


他喜欢温柔听话会撒娇的女生,偏好单纯天真,娇软香腻要得人青眼;陶桃呢,要使坏脾气小性子,从来要和自己的这位竹马对着干,作风强硬不服输,就连日常的示好相处,都要带着隐秘的叵测居心。


 


她的费洛蒙里生来就带了不羁又狠厉的酸涩,大抵是不招他欢喜的。初分化气味如井喷的高峰期,也换不来他一丝一毫慌张失措——


 


那不如就停留在朋友关系,两不相扰,免得再生烦忧。


 


我可真是潇洒。陶桃这么想,差点要说服自己绝了这个念想。


 


于是敖三抽屉里情书积攒得越来越多,粉的蓝的熏香的,字迹娟秀或圆胖可爱,甜美的omega们从来不拘在信纸或是当面表达自己的爱意;陶桃的名姓在表白墙上一遍一遍被提及,鲜嫩多汁的果实总要被alpha觊觎,而两个人的距离,真的被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分割开来,是相交的直线,


 


达到某个亲密距离的临界值后,渐行渐远。


 


 


05/


 


再然后文理分班,鲤鱼跳龙门一样的高考,好像一晃就是六年。


 


跳不脱命运给的圈子,敖三和陶桃还是要非常巧合地读同一所大学,只是不再读同一个学院。比起少年时代动动手肘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长大后的彼此活在亲朋好友的话语里的时日,好像更多一些。


 


陶桃已经没有那么叛逆,渐渐学会按时去医护中心检查身体,用抑制剂盖掉身上一切的费洛蒙味道。旁人只道音乐学院的陶桃做事干净利落不留把柄,就连omega的软肋也收拾得一干二净。可是呀,可是静脉被注射进冰凉液体的时候,些微的刺痛总会让她想起青春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暗恋。


 


一场盛大的、彩带喷洒灯光浪漫的,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暗恋。


 


她不是不知道,红线另一端结着的手指的主人,商院的敖三,身边从来不缺甘愿献|身做一次红粉知己的美貌人。也正因如此,仍抱有一点子痴痴的念想,看啊,能和他曾如此亲密过的只有我一人,哪怕是以朋友的名义,也如划过黑寂天穹的彗星,炫丽耀目得叫人艳羡惊叹。


 


 


她抱着书走进四教一层楼梯拐角教室的时候,猛然想起这节是音院和商院合上的思修课。临近期末,原本空荡荡的教室里人头攒动,一眼望去,就撞进了敖三好似蕴着天光云影的瞳孔:


 


他招手,陶桃也只好满心欢喜又不那么情愿地坐在他身边。


 


陶桃终于闻见属于敖三的费洛蒙味道,隔着暌违的熟悉的年少,右肘边的温热,绅士又克制,却烘烘热在她心上。花茶和应季的香草,清雅而苦涩,于炉火上温温地煮了,在灌入鼻腔汹涌归于宁寂之后,翻出烈酒的炽烫。


 


一杯完美的爱尔兰风格的冰茶,典型的矛盾体。


 


老教授还在哇啦哇啦讲着什么思想精髓,陶桃已经听不进去了。敖三,趴在她手边,仰着脸看她,好像曾经多年的隔阂都不存在一样,湿润的puppy eyes包裹了湿润的梦境,再度向她发出邀请:


 


“咱们高中的老班退休了诶,他们说今天晚上要有谢师宴,你去不去啊?”


 


 


06/


 


她要是能拒绝,她就不是陶桃。


 


餐毕,鬓发已经斑白的小老太太拉着敖三和陶桃的手,眼角的沟壑里再没了雷霆俱厉,全是慈爱和温柔:“当时读书的时候怕你俩年纪小互相耽误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还在一起,不容易着呢,好好珍惜啊。”


 


好好珍惜吗?在一起吗?她有点自嘲,低下头去看自己擦得油亮的鞋尖,也因此忽略了背后敖三腻得化不开的目光。


 


 


所有的同学聚会好像最后都会演变成KTV包房里的群魔乱舞。陶桃陷在沙发里,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柳橙汁,感叹朋友圈厕所读物里居然说的都是真理。当年班里的老干部,如今真的变成了前凸后翘上光明的老干部,抬手就点了一首《新鸳鸯蝴蝶梦》。


 


她让开点歌台的位置,把手里的麦交出去,神思有点恍惚,听着烟嗓的男声唱。


 


看似个鸳鸯蝴蝶 / 不应该的年代 /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摆不脱,逃不过。


 


花花世界 / 鸳鸯蝴蝶 / 在人间已是癫 / 何苦要上青天 / 不如温柔同眠


 


陶桃好困了,此时此刻像坐在柔软虚空云端,柳橙的香气包围着她,昏昏沉沉几乎要睡过去。远处有人推门进来,吵吵嚷嚷好像在叫谁的名字,那人应声走了出去。


 


黑衬衣黑长裤,敖三。懒散地靠在门边,一旁还站着黑发黑裙的高挑女生。


 


陶桃一下子就醒了。困意褪去之后只剩下冷,刺骨的冷,冻住溪流冻住星斗,花朵收回春天远走,果实回到枝头缩小成青绿,冻结整个天空和天空的流云,钟表的指针被冻实无法前进只好倒转,岁月的洪流夹杂着碎冰碴子从耳边訇然倒退。


 


她其实没有那么不自信,说到底也是成为校花的存在,又怎么会因为无谓的猜测而放弃。


狐狸眼的女生她曾见过的,在楼道的走廊、在操场的树荫、甚至是教室的后窗玻璃,缠着敖三一刻也不停地叽叽喳喳,空气里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沫。女孩儿很漂亮,长直的黑发长直的腿,走路都像带着蹦跳的薰风。敖三可以为她放下手中的习题,放下五对五的篮球赛,甚至是放下一同回家的约定,去充当那姑娘的骑士,为她披荆斩棘排除万难。


 


多登对。


 


陶桃披上风衣,和四周左右道了别,打了车回学校去。车载电台停在FM122.5,歌手港腔明显,在阒静的深夜像一杯滚烫幼滑的丝袜奶茶,滚过喉头去才露出挥之不去的滞涩感。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她捂着后颈依然严丝合缝的屏蔽贴,哪怕费洛蒙已经黏稠到似有实体,都被干干净净镇压在一方手掌大小的纸片下,她在用一腔孤勇对抗所有的本能引诱,等一个看似得不到的人。周身仍旧围绕着女香淡淡的气味,橙花和李子的中调过去了,留得陈皮味的树脂后调⁴还在吟唱,一如她蜷缩的、干苦的心。


 


 


07/


 


在AO的爱恋上,从来不存在单行道。有些事情,站在另一面才会发现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个中细节,都不真切。


 


敖三是真真正正喜欢她,这个她,专指陶桃。


 


比如接到分化结果后,每天早上毫不犹豫扎向腺体的一针抑制剂。


 


比如毕业多年后依然为学弟学妹们口口相传的爱情话本,陶桃分化的那一天,清瘦浪荡如冷月的校草烧红了眼,牢牢堵在校医室的门外,是执拗的剑尖撑地死守公主的骑士,吓退了所有闻风而来的alpha。


 


比如认真抄写在笔记本上的知识点,从高中到大学每周一趟跑校医室亲自询问陶桃身体状况的心意,每个生日从不缺席的零点祝福与精挑细选的礼物。


 


敖三花了很长时间去确认自己对陶桃的情感超越一切所谓的友情与亲情,喜欢的心意昭彰若春天的海洋,潮水拍打沙岸卷起千堆奶油味的雪浪,却只用了一秒,确定他的小柠檬糖妹妹,是要和自己拴在一起一辈子的omega。


 


俗称,命中注定我爱你。八宝果糖八个味道,他一个人吃了七种,那么喜欢和隐忍的爱意是不是也要有七倍的加成,更加用力完整地拥抱自己的心上人。


 


可他不想让陶桃为难,不想用强硬的标记把她永久锁在身边。如果结局终究要走到罗马,他更想让爱人信马徐行,看遍长安花、楼兰月,春风杨柳梅花落通通在笛声里过了玉门关,瀚海阑干,长河落日都要在生命里走一遭去了,戳破一切亲情的友情的窗户纸,走最堂堂正正的路,到他怀里。


 


要她心甘情愿也爱他,冷静理智地爱他,与眷恋无关,与习惯无关。所以他要明月清风,要干干净净,在梦醒之前,安分做个绅士。敖三觉得自己撒过最好的谎,是那天陶桃满怀期盼地问他,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omega。


 


他快把脑汁都蒸干了,东拼西凑出一个和认知里的桃桃迥异的形象。只是,他看着他的桃桃眼睛里一寸一寸暗下去的星光,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不过没关系,他愿意等。等晴明的日子来,等穿堂风吹过百褶裙的衣角,等第一场雨浸湿高跟鞋的水台,等温柔的月亮,有人愿意在蟹青色雾霭蒸腾的回廊与他共赏,告诉他,


 


这夜的月色是美的。


 


 


程以清经常损他,真以为自己是个情场老手了,放风筝的人当心哪天线断了都不知道,一天天心还挺大,要是你家陶桃跟别人跑了看你上哪儿哭去。感情啊最忌讳等,相当于一块鲜嫩肥肉放在那里,你宝贝着不吃,等着人家热乎气散了,还要担心有人虎视眈眈准备叼走不是。趁早标记了算了。


 


敖三难道不想吗,自然是想的,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在陶桃身上留下一个专属的标记。活了二十九岁,快要三字当头的年纪,所有的欲求都可以摆在明面上,作为谈判的筹码和猎食的讯号。他早就厌倦了八卦谈资里和陶桃若即若离的绯色关系,只想着一心追到她标记她把她变成我的人。可是就算这样,敖三还得在脑子里绷着一根弦,问问自己,陶桃,愿意吗?


 


要不怎么说,恋爱使人盲目呢,暗恋更甚。遇到直男,就是两眼一抓瞎;遇到敖三这样的直男,恨不能把眼珠子抠下来粘陶桃身上算了。程以清从吧台上下来,又叫了一杯过冰伏特加,拍了拍发小的肩膀,三儿,什么叫痴情种子,我今儿可算是见着了。情|热期靠双手和照片自力更生过的alpha,小弟我真是惹不起。您老抓紧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战线拖了十几年也真是服了,我可听说陶家在给她相看合适的人呢。


 


敖三还没回过味来,高瘦的alpha就摆摆手消失在了舞池中。他想着想着,竟也笑了出来,也对,花花世界,凭什么非求着弱水三千里的一瓢啊?


 


然后心里六岁的敖三,九岁的敖三,十五岁的十八岁的,一直到二十八岁的敖三全都跑出来说话,什么除却巫山非云也,什么初标记要给初恋,什么最可爱的柠檬糖,一股脑的全摆在脑子里,乱哄哄一大片。


 


二十九岁的敖三挥挥手,蝴蝶只有那一只,鸳鸯只要那一双,上青天先不论,喜欢的人,是一分一毫都不想让。懂了?


 


大大小小一齐点头,懂了!


 


懂了就走,回家?他从吧台座位上起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08/


 


这个消息是敖太太告诉他的:


 


“陶家给小桃相了简家的小公子,听说还都是音乐学院的。”


 


敖三原本把腿架在茶几上看老电影的,听完一个激灵坐正了抱着臂看向他妈妈。敖太太显然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顿了好大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哎呀你也别太激动,最后俩人没成,说那个什么费洛蒙契合度不高,小桃闻了头疼。


 


“不过孩子啊,妈妈实话和你讲,你要是真的喜欢她、爱重她,就别让她再等了。再等下去,能有的热乎心气儿也热不起来啦。


 


“陶家搬过来,二十三年总要有了,你和她从小一起长的,说情分在辙的很。现在炫炫又刚签到她那里唱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总得知道吧。一个omega,光情|热期就是痛苦,更何况连着扛了十好几年。你要是真的心疼人家,何苦互相耽误呢。”


 


敖太太作为征服了敖董的女人,那不仅要有美貌,更得有卓越的智商和情商。敖三琢磨一下,对啊,再拖下去大好年华过去了,又是何苦呢。


 


不等了,追吧。


 


 


敖三,AZY特保公司的继承人,行动力达到了惊人的程度。陶桃升任敖炫炫经纪人的第一天,崭新的黑色布加迪威龙就停在了公寓的楼下。陶桃拉开门,敖三的笑容惊得她一颤:


 


“早上好啊。”


 


其实这种关系最是难堪,明明熟稔得过分,却要心怀鬼胎。陶桃这样想着,脸上的微笑几乎要挂不住。


 


“这么客气啊三爷?上个班而已,还劳您大驾啊。”


 


“不麻烦不麻烦,是你,我就愿意的很,都不是什么麻烦事。”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陶桃在副驾驶坐着,耳尖沾了朝霞,鲜红欲滴。羞愤的费洛蒙在屏蔽贴下涌动尖叫,后颈皮肤下是湿润的滚烫。


 


怎么又说这种话啊,是故意的吗。


 


敖三轻笑出声,茶叶的清苦和酒精的浓香在狭小空间里淡淡萦绕着,他伸出手去打开了音响。“车门边上的保温杯里装了红豆汤,早上新煮的,你一会儿上楼的时候记得拿上。”


 


她打开门准备下车的时候,敖三才重新开腔。


 


“陶桃。”


“?”


 


“我是故意的。


“我等了好久了,不想等了。


 


“我要开始追你了。”


 


 


从某些方面来说,直球选手的浪漫真的很浪漫。陶桃的身边从来不缺时时刻刻散发着求偶信号的alpha,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什么害羞和青涩的借口,看对眼了就依靠着肉|欲和本能打|上|一|炮——至少那些alpha们是这么想的。他们散发着浓重嚣张的费洛蒙,像孔雀炫耀着骇人的尾羽,搔|首|弄|姿或者强取豪夺,用油腻气焰步步紧逼。


 


敖三从来没有过,尽管他的眼神也是滚烫的炽烈的,却总像两汪潋滟的湖,真挚又诚恳。费洛蒙如果有实体的话,大概也是浅青色的雾气,不曾压迫却真实存在着,就像下车时护在头顶的手,揽肩时收敛的拳,克制,也很安心。


 


 


陶桃明白的,陶桃欢喜的,她的少年跨越漫长的山河岁月,跨越令人无可奈何的互相误会与自我蹉跎而来,不容置疑地把自己揉到他风衣的怀抱里小心裹好。也只有这时她才会小小地感叹一番,原来我不是暗恋啊。


 


他真的喜欢我啊。


 


敖三送来的生日礼物是一支女香,小小的搁在盒子里,点一点到手腕上,是纯粹的橙子的香气,暖融融的好像盛了一整瓶阳光在里面。陶桃把它拿起来,发现垫在盒子里的卡片。


 


“我希望你真的快乐。”是敖三的手迹,和当年男孩拿着红笔在她作业本上写下的资产阶级打败国王、发家致富一统天下是一个模样。


 


她走得太远了。已经习惯了用抑制剂遮盖掉自己的味道,用玫瑰薄荷鼠尾草的香水把自己武装成百毒不侵无欲无求的桃姐。可是总有一个人,挂牵了她年少的所有心事,记得她原本会害羞会撒娇会无理取闹的柔软模样,会希望她卸掉一切假面和武装,归来还是天真的欢愉。


 


夫复何求啊。


 


 


09/


 


又有侍应生来,“敖董,陶小姐醉了。”


 


宴会场上鱼龙混杂,出事儿了也不好说,一个“醉了”包括所有可能性。敖三快步跟着侍者上楼去,越走越是心惊,柑橘的酸甜几乎要凝成汹涌澎湃的海洋,每一朵浪花都敲在他心上。


 


包间里陶桃被威胁夹攻过,导演和制片拿着敖炫炫进军影视圈的第一个一番剧本要挟她,旁边的特保不敢轻易动手,怕炸开的费洛蒙惊扰了她。中年男女alpha的湿滑油腻信息素令人作呕,顾忌着AZY的颜面,也真真切切算得上精神的|猥||亵|。


 


人已经走了,陶桃却逼近了情|热的边缘。长期依赖抑制剂对抗本能的身体经不起费洛蒙的攻击与压制,双颊潮红,她眯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叫敖三来,就死死攥着礼服的裙摆陷入混沌。


 


他到的时候,人声鼎沸的宴会厅上,二楼包房区已经被人清了场,黑衣的特保把住了楼梯和走廊的进出口,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陶桃近乎失去理智,闻到熟悉的alpha来,就软软地把身子贴过去,手臂勾着敖三的脖颈,吐息就打在他耳畔。


 


“陶桃,你醒醒,你醒醒?”


 


“......救我......好......好热。”omega要寻求一点逃脱火焰的冰凉,把目标昏昏沉沉对准了面前人的耳廓。兰蔻#189是很性|感的颜色,雾面哑光的唇瓣像一颗妖|艳|惑|人樱桃,上来就含住了敖三微凉的耳垂,然后发出一声细小的满足的喟叹。


 


爆发的边缘,但此时此刻是错的时间错的地点,不太适合作为刻在记忆里的一个场景永恒封存。alpha屏住渐渐粗重的吐息,抓住omega纤瘦的肩膀摇晃:


 


“你知道我是谁吗?”


“敖......敖三,我......我知道......”


 


下一秒她靠过来,贴得更紧:“喜欢你......”


 


于是他终于美梦成真,志得意满把虎牙陷进细嫩肌肤下温热涌流的柑橘蜜。甜的,香软的,滚烫的,汁水横流的,娇花一样的。alpha的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胳臂环着腰把陶桃固定在怀里,牙齿更用力地咬破腺体,茶香和酒气同时在血管里交汇奔涌。


 


原谅我,在神子圣洁的身体上,留下一个真挚虔诚的印记。


 


omega发出细弱的痛呼,很快被大手温柔的摩挲安抚。“敖三......痛,痛!......不要了......哥哥,痛......”殊不知对alpha而言,更像是一剂费洛蒙针。敖三把屏蔽贴在自己留下的标记上盖好,背起陶桃出了门。


 


他要带她回家,然后继续陷入爱里,不能也不想自拔。


 


 


陶桃在他背上安分趴着,像一朵积满橙色雨水的云,只需要一个吻,甚至只是简单的唇与唇相贴,不需要用到舌的爱||抚,就可以挤出酸甜湿润的梦境。omega把下巴埋进他的颈窝,暂时标记让这对青梅竹马之间产生了更异妙的联系,有点恢复清醒的神智提醒着她一个事情:


 


“你还没有和我解释。”


“?”


“那个女生。”


“??”


“敖三你渣|男啊?人家对你那么殷勤你不记得了?”


 


敖三圈住陶桃的两条大腿,掩住飞起来的裙角,把她往上又托了托,还是一头雾水,“谁啊?”


 


“就那个狐狸眼黑长直。”


 


“......你是说,丁妙妙?


“她不是程以清的表妹吗?人家看上达西了啊,就比我们低一届的那个alpha,特高特壮有点酷,现在是咱家公司最厉害的特保啊?她找我问点倒追攻略来着,之前同学聚会的时候还给我送婚礼请柬和喜糖来了呢。”


 


顿了半晌,“桃儿,你不是吃醋了吧?”


“......不要说了啦!才没有!讨厌。”真讨厌啊,害我白流那么多眼泪,害我......白白和你错过十三年。


 


敖三笑起来,陶桃趴在他背上可以听见胸腔里钟磬一样的振鸣和有力的心跳声,他把心上人又往上托了托,“好,我错啦,以后都围着我的桃儿转。”做整个星系最爱你的小行星,永远绕着小柠檬糖号星球公转。


 


 


10/


 


敖三在最后成|结的关头,抱着怀里的陶桃,眼前忽然浮现出很多很多年前,飘忽忽的鹅黄色蝴蝶的幻影。


 


然后六岁的陶桃,九岁的陶桃,十五岁的十八岁的,一直到二十八岁的陶桃们都涌现了出来,接过大大小小的敖三们的手,转了一个漂亮的圈圈。


 


就好像从抽屉里掏出来的八宝果糖,在桌子上转了一个漂亮的圈圈。


 


他想起那天电视里放着的老电影,阿不念着一句台词:“人生下来的时候都只有一半,为了找到另一半而在人世间行走。有的人很幸运,很快就找到了。而有人却要找一辈子。”


 


我多幸运啊,我春天的另一半,


 


终于在梦醒时节,提着裙角,在我怀中归位。


 


 


-END.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这个故事真的很长,也很无聊,我很感激你们有耐心读完它。青春时期的朦胧好感是很珍贵很美好的事情,哪怕是进退维谷和求之不得。这个故事寄托了我对乙生里敖董和桃桃的一点子企盼,也带有一点我自己的私心,在想象里给出一个完满结局吧。


 


*注:①克罗娜是一种墨西哥啤酒,饮用时加入柠檬会更加可口。


②梗源16年还是17年敖子逸小朋友在母亲节的画里说的资产阶级,还有第一次快问快答里最喜欢历史,李天泽小朋友更新的抓彩虹的微博。


③化用了《西厢记》里“小姐环佩声远,留得兰麝仍在”句。


④出自芦丹氏一款叫“孤儿怨”的香水的品鉴。


 这个敏感词弄得我好痛苦!和谐符号影响阅读体验请多原谅orz




*早在02里面敖三就占过陶桃便宜了,有看出来的朋友可以在评论写出来哈哈哈 评论我都有认真看,大家留下评论和小红心小蓝手我会很开心der


 


*一个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早恋是种什么感受】


 


“沙......沙暖睡鸳鸯?”


“你或许还不知道吧,我敖三爷,小名,嗯,就叫沙暖。”(〃ω〃)


陶桃摸着自己脖子上小小的刻着鸳鸯纹路的长命锁,抡起凳子就要砸敖三的头。


 


*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2:【程以清有话说】


 


可是就算这样,敖三还得在脑子里绷着一根弦,问问自己,陶桃,愿意吗?


程以清:操三儿你傻的吗,问自己有什么用,你问陶桃去啊???直男一根筋得治啊???


 


*一个短小的番外:【关于敖四的大名】


 


“你必须要用数字给儿子取名吗?”


“当然了,这是我敖家的传统啊!发家致富一统天下的必备条件啊!”


 


陶醉和敖炫炫翻了一个月的书,终于把敖九如三个字印在了户口本上。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小雅·天保》诶,给天子的祝词好不好,很有文化的!”炫炫摇头晃脑地给他哥背书听。


 


敖三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不错不错,儿子,AZY统治世界的目标,就交给你来实现了!


 


我?我要和桃儿幸福去啊。


 


襁褓里的敖九如哇的一声哭出来,陶醉吓了一大跳,嘟囔着宝宝不哭不哭就闪进厨房冲奶粉。敖三呢?被老婆不轻不重地给了一下,回屋里找尿不湿去了。


 


今天的AZY敖董,也是非凡的宠妻狂魔。


 


*下一棒终点站,交给 @12250404 ,各位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434】爱呀

西矜:

四周年快乐。
背景十年后,破镜重圆?
【我把你当队长你却想上我老梗】
题目跟文内容不太相符。
崇拜卡文了,撸了短打请个假。
假的我编的。
别上升。





过安检时,颜清前面恰好是一对情侣,十指相扣着,女生似乎生气了,男生搂着女生低声哄着。


颜清很羡慕,王俊凯似乎很少牵她的手,更别说搂了。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颜清摘掉耳机,头还没回过去就听见一个声音说:“小姐,你的身份证掉了。”


声音很好听,而当颜清的目光停留在那张脸上时,心里竟然有些微微的悸动。


这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线条流畅,眉眼精致,即使是在一大群乌压压的人当中,这人的气质也是极为出挑的。


“小姐,你的身份证。”他再次重复了遍,挑了下眉。


颜清反应过来,很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十几分钟后,颜清从洗手间出来,带上了帽子和墨镜,却在大厅门口又看到了那个人,带着口罩走在几个像是保镖的人中间,身边围了很多拿着单反的女生。


明星?


颜清应付着围上自己的粉丝,却又止不住好奇往那边看。


“没想到易烊千玺和清清是同一天回国,难怪今天机场跟春运似的。”


电光石火的那一瞬间,颜清突然就想起来了。


易烊千玺,那个在组合解散后就去美国发展的易烊千玺。


真是巧。


颜清轻叹一声,总要见面的。


易烊千玺走在很前面,人群包围着,几乎是看不到他的人,出了大厅之后,前面拥挤的人群突然剧烈地骚动起来。


“啊啊啊王俊凯啊啊啊!”太多人喊着王俊凯的名字。


颜清眉心一跳,心里一喜。


正想着,一辆熟悉的车隔着大厅的玻璃开过去,颜清站在大厅里,凭着直觉远远地望过去,副驾驶上的窗竟然半开着,易烊千玺侧着脸,对上颜清的目光,勾着唇笑着,这个笑容中包含着意味,有一种“我的目的达到了
”的得意。


那辆车颜清很熟悉,王俊凯有几次就是开着这辆车送她回家的,但是她从来不敢坐副驾驶的位子,因为王俊凯会生气。


此时此刻,颜清心里盈满疼痛的酸楚,还有突如其来的恐慌。


颜清是在一年前跟王俊凯在一起的。


那时候红了十年的组合刚刚解散,王俊凯接了一部电影,颜清是女主角。


开机饭局上,王俊凯和导演们聊的很好,有说有笑,进退有度,却很少动筷子,只顾着喝酒。


颜清很喜欢王俊凯,第一眼就喜欢,喜欢他多情的眼睛,又喜欢他薄情的唇线。


后来王俊凯喝得眼睛都红了,被经纪人带走了。


颜清鼓起勇气,追出门递一块手帕。


王俊凯就笑着,突然拉住她的手,乐呵呵地:“这么多个里面,还是他最好看。”


颜清没有听懂,就被王俊凯狠狠抱住了,抱住之后王俊凯眼泪就下来了。


“幺儿。”


颜清听见王俊凯这么叫。


声音微弱又痛苦,承载着太多感情。


第二天她和王俊凯的绯闻就上了各大头条,炒得颜清自己都快相信了。


电影上映的发布会,王俊凯面对记者对于绯闻的询问,笑着点头,没有否认。


王俊凯对她很好很温柔,像是一个男朋友该有的样子。


但颜清自己清楚,不一样的,王俊凯的深情到底用在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纵然她明白自己在王俊凯心中并不重要,纵然她曾有过千万种构思和幻想,但眼下王俊凯亲自来接易烊千玺这一幕,还是超出了颜清的想象。


颜清牢牢地盯住前面粉丝拉的横幅上的那个名字,眼神渐渐失焦。


易烊千玺隔着车窗就看见了颜清失措的表情,心情很好的关上窗,侧头去看正打着方向盘的王俊凯。


十个手指上干干净净,没有戒指。


“怎么突然就想回来了?”似乎是察觉到易烊千玺的视线,王俊凯先开了口。


“学完了就回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易烊千玺不想在这上面说太多。


“回国也挺好的,是想拍戏还是继续跳舞?我可以帮你联系人,”王俊凯很自然地就将自己放在一个可以对易烊千玺做选择的位置上,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他的队长,很尴尬地又接一句:“做什么都没事,你喜欢就好。”


“不敢麻烦你,我自己有主意,”易烊千玺勾了唇,眼神带着笑:“我和你女朋友是同一架航班,你不知道?”


王俊凯一愣,被易烊千玺这句话语气里浓浓的疏离刺得心里一痛,良久才苦涩地开口:“她应该是去纽约拍广告,具体我没问她。”


“找个机会见一面吧,”易烊千玺似乎也觉得自己话说太过,态度软了几分:“毕竟我可是要叫一句大嫂的。”


怎料这话到了王俊凯耳朵里又是易烊千玺对他嘲讽的意思。


“嗯,她估计也挺想见你的。”


两人又对视一眼,易烊千玺莫名觉得烦躁,戴了耳机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会说的太明白,心照不宣就够了,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能够体会到对方隐没在言语之后的深意。


见易烊千玺闭了眼,王俊凯将电台关了,把空调调高了点。


易烊千玺的心情难以描述。


他想,就算有一天他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那他也无法忘记这十几年来王俊凯对他体贴到每一个细节的照顾。


将睡未睡之际,易烊千玺听见王俊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对不起。


易烊千玺苦笑着,不知道如何接话,索性真的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醒来已经在一个陌生的空间。


天已经黑了,透过窗帘能看到窗外黑漆漆的一片。


易烊千玺起身想坐起来,意外的发现旁边有个人。


是王俊凯,一只手还死死禁锢住了他的腰。


“王俊凯?”


“我好想你。”黑暗里,王俊凯的声音又痛又苦。


易烊千玺很没出息地心动了,想要帮他把被子盖上,刚探身就被王俊凯整个捞过去了,无论是力道,气味,角度,他都太熟悉了。


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得更快,立刻挣扎起来,王俊凯更加使力,把他的腰箍得生疼,动弹不得。


苦闷的声音从背後传来:“你有没有想过我?”


不可一世的王俊凯也有这么卑微的时候,易烊千玺心软得一塌糊涂,翻了个身对上了他的眼睛,王俊凯的眼睛里像是有光,深邃又深情。


易烊千玺微弱地点了点头。


简直像是一瞬间就获得了特许,王俊凯的侵略性气息随著亲吻横扫过来,充溢了易烊千玺的口鼻,他刚睡醒还不太清醒的脑袋现在更加发晕发热。


唇齿交缠,吻得易烊千玺整个口腔都发麻了。


被吻得太狠,易烊千玺直觉地向后仰,王俊凯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身下,捧着他的脸,一步步加深追逐。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脖颈,或轻或重的咬在锁骨。


力度之大,易烊千玺完全承受不了地痛呼出声。


王俊凯的手已经撩开易烊千玺的上衣,谁的手机却急躁地响起来。


清醒过来的易烊千玺马上就把王俊凯推开了,咬着牙懊恼着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失了分寸。


王俊凯表情僵硬,头疼地下了床接了电话。


是颜清。


“俊凯,我给你煲了汤,”颜清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点羞涩:“就在你家门口,你帮我开个门好嘛。”


王俊凯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复杂的易烊千玺,挂了电话,给他接了杯水,坐在床边,说话都带了几分恳切:“千玺,刚才……”


“我不想听你再一次道歉了,”易烊千玺爽快地将水一饮而尽,说话也利索:“先出去吧。”


王俊凯沉默了会,开门出去了。


房间的门刚关上,出于动物天生的自我保护,易烊千玺迅速地将自己埋在被窝里,掐着自己的手臂,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颜清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了,王俊凯开门的时候已经收拾好自己,就是头发有点乱,看着颜清表情很平淡:“我之前跟你说过,没有什么事不要来我家。”


颜清脸白了几分,但还是挂着笑容:“就来看看你,我坐坐就走。”


王俊凯惦记着卧室里的人,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瘫在沙发上,看着颜清在茶几上摆放着碗筷。


“听说,千玺回国了。”颜清看着王俊凯喝着汤,心里涌出卑微的满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嗯。”王俊凯没打算跟颜清交代什么,垂着眼情绪很不好的样子。


颜清心里很不好受,一想到机场那个与易烊千玺遥遥对视的那一眼,她真的坐立难安,处理好事情之后就马上
来找王俊凯了。


可王俊凯不咸不淡的,没任何要交代的意思,颜清对这段感情太认真,她不想出任何错,王俊凯的性子她捉摸不透,错了一步就会盲了眼失去所有。


颜清知道自己不能再冒险了,又陪王俊凯说了会话,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没想到卧室的门竟然开了,易烊千玺走出来,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凌乱,精致的眉眼莫名带着压迫感。


“颜小姐,”易烊千玺越过王俊凯向颜清伸出手,带着笑:“幸会。”


颜清在看清对面站着的人的那一刻,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易烊千玺穿的衬衫未扣到顶,翻折的衣领下,是吻痕。


颜色尚浅,应该是刚留下不久,似乎还带着水光。


颜清不可抑制地升起凉意,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往心里怎么也没办法相信的那方面去想。


王俊凯看颜清半天没动,皱着眉出声叫醒她。


颜清反应过来后很勉强的笑着,去握易烊千玺的手。


易烊千玺手上施了力,逼得颜清抬头看他。


“今天见面太仓促了些,”易烊千玺的声音冷冷的,眼角上挑,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宣战两个字:“有空和我们吃个饭吧。”


“我们”两个字深深刺痛了颜清,又不知回应什么可以扳回一局,又不想让自己多想,只能僵硬地匆匆回了句“好啊。”


颜清落荒而逃,易烊千玺转头回了房间,王俊凯神情复杂,无奈的倚在沙发上,像头沉默的兽,孤独而决然。


易烊千玺从美国回来后,谈不上换了个人,身上纯净淡然的气质绝对是变了几分,眼神里包含了他看不懂的千万无语。


一个人只要彻底失望,就很容易能够获得彻底的坚强。


他能感觉到到,这次易烊千玺单枪匹马回来,似乎带了很强的目的性。


“你打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痊愈了。”易烊千玺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想要夺门而出的一刻,王俊凯在身后幽幽地开口,轻而易举地停了易烊千玺的所有动作:“千玺,你还恨我,对不对?”


其实易烊千玺很不愿意用“恨”这个土气的词来概括现在他对王俊凯的感情。


但他对王俊凯的感情,避免不了这个词。


“王俊凯,这全是你造成的,”易烊千玺背对着他笑出声,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在一个小时之前,你还不知悔改地想要重蹈覆辙。”


王俊凯听着易烊千玺的摔门声,觉得特别无力。


对易烊千玺,他没有克制的能力。


日思夜想的人就躺在自己怀里,他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靠近他。


分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靠近,却还是背着满身荆棘想要抓紧他。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特异功能的存在就好了。


小时候他们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了太多次想要什么特异功能,那时候王俊凯最想要的是瞬间移动。


现在如果有记者再问他这个问题,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时空穿越。


好让他把后悔做的事情,全都推翻重来一次。


易烊千玺回国的这件事几乎成了娱乐圈这几天的头条,而那天晚上的事也日日夜夜盘踞在颜清的心头,尽管心里再不安,颜清依然不动声色,以王俊凯女朋友的身份,挽着王俊凯的手臂,出席各个商业酒会和典礼,享受着众人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而易烊千玺,只能以曾经的队友的身份,在追光灯打的到的的地方,给王俊凯一个恰到好处的拥抱和微笑。


“一年了,队长都有女朋友了,不知道千玺对另一半有没有什么想法?”


易烊千玺弯着嘴角,勾着王俊凯的肩膀,对着镜头很讨喜的笑:“等着队长给我安排。”


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回国一个月,王源给他办了个派对,订地点的时候易烊千玺将某家会所改成了酒吧。


“啧,你不怕被王俊凯说啊。”


易烊千玺镇定得就像一课岿然不动的松柏:“怕屁。”


派对没有通知王俊凯。


等到王俊凯被通风报信匆匆赶来的时候,易烊千玺已经有点晕。


隔着几十米,易烊千玺还是把王俊凯眼里愤怒的火焰看得一清二楚。


那么多年王俊凯的情绪就像长在他心里一样,一有变化就能牵动他的反射弧。


易烊千玺酒也不喝了,推开旁边刚把来的妹子就要逃。


没走几步就踉跄着要倒,顺势倒在王俊凯怀里。


太弱了妈的。


易烊千玺在心里骂,象征性挣扎了两下,然后顺着王俊凯一起坐在小牛皮沙发里。


“喝了多少?”王俊凯的声音冷冷的,没有表情。


易烊千玺懒得理他,就觉得就这样躺着还挺舒服的,像极了小时候训练结束王俊凯给他按摩的时候,眼睛一闭
头就很熟悉地搁在他肩膀。


“王源!”王俊凯气急,恨不得把酒吧里震耳欲聋的舞曲立马关掉:“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给他办的庆祝回国派对。”


易烊千玺在霓虹交错中笑,只有这种时候,王俊凯才像个哥哥。


“我知道千玺有胃病,看着呢,没喝几杯。”王源快憋屈死了。


“是不是难受了?”很温和的声音。


易烊千玺闻言摇头,抬眼看他。


王俊凯的眼睛干净得像雨露,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是温柔的气息,总让人往地老天荒之类的词语上想。


易烊千玺一怔。


他还记得,一年前他逃出国,因为挣脱了王俊凯的管制心中豪情万丈,以为脱离了王俊凯那近乎变态的情感未来便是大好河山。


却不想,一年下来,回头望去,与他共肩的日子竟是他最安稳的日子。


易烊千玺刚想开口说话,却从身边吵闹着人的缝隙中看到了不远处吧台附近正看向这边的颜清。


那一刻,他脑子里都是颜清挽着他的手臂盈盈笑语的模样。


心里燃起了燎原的火焰。


易烊千玺抓着王俊凯的领口,很干脆得吻上去,一下一下,慢慢研磨着。


王俊凯的唇很干燥,易烊千玺很有耐心的将湿润的酒气渡给他。


王俊凯没动,愣住了,他想问他是不是喝醉了,又舍不得放弃眼下这偷来的温柔,情不自禁就低下头去回应。


就在这时,王俊凯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推开王俊凯,在易烊千玺的脸上干脆利落地甩了一个耳光,那个耳光清脆又响亮,连易烊千玺都忍不住为她喝彩。


颜清瑟瑟发抖,对着易烊千玺,眼神冷酷得像刚从冰窖里打捞出来。


“你有毛病?”王俊凯一掌推开颜清,声音又冷又厉,低下头去看易烊千玺已经出血的嘴角。


颜清咬着牙,落了泪:“你故意的?”


易烊千玺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靠近颜清,笑得很痛快:“对啊。”


身后,王俊凯沉了脸,拉住他的手,惨然一笑:“是我异想天开了,你还是恨得要死。”


易烊千玺甩开他的手,头脑清醒,步伐坚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眼角湿润,无声无息。





易烊千玺知道冬天淋雨的感觉。


被低温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在经过劈头盖脸的雨点狂打之后,那种冷,会从皮肤上每一个毛孔侵入到你的身体,五脏六腑,血管,和骨髓。


那种冷,就连熊熊大火都不能驱逐,那种冷,会让人后悔生而为人。


十年之约,最后一次合体演唱会庆功会,三个人喝得都很放肆。


易烊千玺在自己房间歇了一会,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去浴室洗澡,倒在热水里的时候,还很烦躁。


他昨天接到了伯克利音乐学院的通知书,之前的想法只是试试看,却没想到真的通过了,眼下不知道怎么跟王俊凯开口讲这个事情。


浴室的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在一片水声中带着沉闷的钝响。


王俊凯眼神清明,衣衫不整地倚在洗手台边上。


易烊千玺被吓了一跳,虽说小时候没少在一起脱了衣服比身材,现在突然暴露在王俊凯面前,还是挺不自在的。


“你干嘛?急哄哄地冲进来?”易烊千玺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很放心地撩起水花往王俊凯身上撒:“出去等我。”


话音刚落,王俊凯就冲上来按住易烊千玺的肩膀吻住他,凶狠不留情面的深吻。


易烊千玺身体一僵,根本反应不过来,隔着水雾看王俊凯的眼睛,王俊凯的眼睛里是沉重的可以晕开来的墨色。


然后这种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沉重慢慢变一种带着侵略感的热烈代替。


易烊千玺的脑子不是很清醒,但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手脚并用地开始挣扎。


浴室里水花四溅。


但很快被王俊凯硬压回浴缸里,腰部结结实实地撞上白瓷,易烊千玺痛得全身一软。


王俊凯顺势扣住他的双手,单手解着衬衫的纽扣,然后是皮带扣被拨开的暗响。


易烊千玺心中警铃大作,用膝盖和脚踹开王俊凯,从浴缸里站出来扯过浴巾就想要逃出去。


刚刚跨出浴缸一步,就被人从背后轻松地钳制住肩膀,很生硬地扣入怀里。


后背和前胸紧贴在一起,像是战栗一般的火热灼伤;还有隔着浴巾都能感受到的坚硬和烫热。


“千玺,”王俊凯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很痛苦:“为什么你总想逃。”


“王俊凯,”易烊千玺的声音已经是破碎的,醉酒之后的身体根本就使不上劲,只能带着惊恐和怒火,还有无边无际的失望:“你是不是疯了……”


水声、呼吸声、低喘声……


浴缸外被溅出的水一直绵延到房间里,叠合在一起的身影挣扎和扭动……


易烊千玺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十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但在当时的他看来,一个世纪已经结束了。


那些来不及发泄出来的愤怒和眼泪一起倒灌进胸腔,形成汪洋。


王俊凯保护了他十年,却在最后一年将他置于天地倒置的灾难中,将他揠苗助长。


王俊凯在睡着的前一刻,抱着易烊千玺,低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才是致命一击。


易烊千玺的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他跌跌撞撞,收拾了自己,带着手机和钱包,落荒而逃。


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加之以后没有好好清理和休息,还有迟迟未能确定王俊凯对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感情,种种原因掺杂在一起,导致易烊千玺一下美国的飞机就大病一场。


他一年都没有联系王俊凯,为了他敏感而脆弱的自尊,他不得不故作坚强,一年的辗转反侧的夜,那些委屈和无的放矢的愤怒,失望和他寄予在王俊凯身上的感情,一直寄养在易烊千玺的身体里,一天也不曾消退。


关于那个意外,他想了很久,如果当时他拼了命去反抗,应该可以阻止王俊凯,但到后来,他却向身体的战栗和刺激屈服了。


说到底,他没有从心底拒绝他,这一点,简直让易烊千玺把自己从头到脚唾弃了个遍。


易烊千玺在美国一年,真正学会了一个人生活,而更讽刺的是,他脱离不了王俊凯帮他培养的生活习惯,不能挑食,不能喝酒,冬天要穿秋裤,注意腰的保暖,不要熬夜,不要老订外卖……


人世冷暖,如同盲人摸象。


他无法再骗自己,他很想他。


就算带着恨带着怨,他还是在想他。


想念他,声音和文字都不足够,隔着距离,没法与他肩并肩,没法触碰他。


身体比那些经过酝酿和修饰的文字和需要都要诚实。


有一天晚上易烊千玺终于支撑不住,给王俊凯拨了电话。


是个女生接的。


易烊千玺挂了电话,拿了手机和钱包,就像来的时候那样,什么都不带的,上了回国的飞机。





王俊凯来找他的时候,易烊千玺已经对着电视发了很久的呆了。


“我会跟颜清分手,”王俊凯很憔悴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先开了口:“这样,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吗?


易烊千玺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问题。


你做的一切事情好像都是为了我,可是我已经忘记了那种很久以前才有的快乐。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王俊凯的声音很低很低,如同安抚一个孩童。


易烊千玺根本不想接话。


他只是想,好像太久没有听到王俊凯这么跟他讲话了。


现在他们两个这样牵扯不断,又算什么呢。


“你爱她吗。”


王俊凯走了出去,连衣服划出的弧度易烊千玺都要命地熟悉。


“不爱。”





对付一段不堪的过去,最好的方式就是缄默。


时间是最公正的准绳,有着最好的评判。


冰冻三尺,积难重返。


王俊凯从没想过十几年后,他和易烊千玺已经是这种状态。


而且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王俊凯喜欢易烊千玺很久了,久到没办法精确到几年。


十年之约走到尽头,最后一顿饭可以说得上是散伙饭。


他对着他笑,心里却已经疼得不行。


失去队长这个身份,他不知道有什么机会可以再参与进他的人生里。


那天他们都喝多了。


酒很烈。


烈到王俊凯一看到那张音乐学院通知书就崩溃了。


为什么要离开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为什么对我什么都不说。


难道你心中的未来,从来都没有我吗。


酒精唤醒了埋伏了很多年的畸形感情,在那个晚上牵起了他所有的恶魔劣根性。


然后他就不顾一切地去想要去得到一直幻想着的人。


王俊凯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很冲动很情绪化的人,但是那天他真的昏了头什么也不想管了。


易烊千玺到后来已经不去用力反抗了,他也记不清当时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当时他们贴的很近很近,两个人的心跳都是同一个频率。


那天他们都太累了,累到王俊凯只能先说一句对不起,累到没有时间跟易烊千玺表明心意就被疲惫压垮,沉沉睡去。


醒来什么都变了。


来不及拥有,就已经完全失去。





凌晨三点,哪怕是北京这样出名的大城市,街道上也已经很少有人出行了。


霓虹灯流光溢彩的,长街上落满了梧桐叶,这样的街道适合离别。


从远而近驶来一阵足以惊醒整个城市的汽车轰鸣声,以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速度,疾驰而去。


等到这阵震撼的噪音听不太见了,只能看见已经逐渐消失的两个红点了。


周而复始几圈之后,一辆大红色的跑车停在街口,刹车的声音戛然而止的,听着格外刺耳。


王源咬着一根棒棒糖靠在自己那辆奔驰旁边,看着眼前的跑车几圈下来终于停了之后,倒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大晚上叫一波人出来飙夜车,根本不是易烊千玺的风格。


“你什么毛病啊。”王源一脚踹在那辆红色跑车上,恨不得把易烊千玺拉出来揍一顿:“去了一趟美国脑子都不好使了?深更半夜的,一群人陪着你瞎起哄?真以为狗仔都是吃素的?”


“那你别来啊。”易烊千玺穿着黑色铆钉皮衣,只掀了下眼皮,话里也看不出情绪,没给什么反应。


王源气的半死,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天的弟弟乖巧了那么多年,所有叛逆因子自打回国之后就被发挥地淋漓尽致,不闯出点祸不甘心似的。


“你到底想干嘛?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这一天天耗着,我们一帮人陪着你肆无忌惮吃饱了没事干的,”王源抱着手臂愁都愁死了:“要是被王俊凯知道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不看到了么。”易烊千玺摘了墨镜扔到一边,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不冷不热的:“红彤彤的,还挺喜庆的。”


王源呸了一声,龇牙咧嘴的:“你干嘛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左右就是被上出感情了,都是男人给个痛快话,听哥的话,王俊凯那厮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易烊千玺起身拍了一巴掌王源的头,力道不大声音倒挺清脆的:“跟他仇恨挺大啊。”


“我还真是不想管你们,就你们这对祸害,活该彼此折磨,”王源彻底没脾气,压着嗓子:“你今天玩够了没,你已经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想猝死啊!”


易烊千玺眯着眼睛,看着地平线慢慢泛上来的日光,突然想到了几年前他们还是少年,在硕大的北京城一起夜跑,一起看升旗,一起等日出。


那时候的日光是什么样的,他有些记不太清了。


易烊千玺透过后视镜看到几辆车陆陆续续都停下了,开了敞篷:“走啊,一起吃饭。”


“吃什么吃,回去睡觉!”王源瞪他,心里不知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余光却瞟到不远处有辆逆行的白色轿车迎面而来,冷不丁骂了一句脏话。


易烊千玺的表情也不太好。


王俊凯的车压着线贴着易烊千玺的车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天生气场所致,王源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王俊凯的低气压。


易烊千玺扬着嘴角,摁了几下喇叭,眼睛上挑,像头小猎豹。


王源一看情形不对,上了奔驰,招呼那帮人赶紧撤了。


王俊凯冷着脸,下了车,干脆利落地开了易烊千玺的车门,恶狠狠地把他拉下来。


易烊千玺跟他力气相当,稳稳地跟他僵持在车门边。


“你到底想干嘛?”王俊凯抓着他的领子,冷着脸:“你以为你还在青春期?通告不赶经纪人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挺有本事啊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扫了一眼王俊凯皱紧的眉头,黑漆漆散发着怒气的眼睛,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我饿了。”易烊千玺打开王俊凯抓着自己领子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啊?”王俊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饿了。”声音还拔高了些。


王俊凯一点办法也没有,关了车门,打了个电话让人把自己的车拖走,然后绕了个圈上了易烊千玺的副驾驶。


“走吧,”王俊凯扣上安全带,按了按太阳穴:“先去吃饭,然后回家睡觉,晚上你有个专访。”


易烊千玺没接话,踩了油门箭一般冲了出去。


王俊凯没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


一路风驰电掣的,下车的时候差点没把王俊凯弄吐了,抬头看吃饭的店面的时候倒真的有些恍惚。


是他们以前一起吃过的地方。


易烊千玺熟门熟路的找了个位子,早上五点还没到,没什么人,店是卖早餐的,老板起的很早,看见易烊千玺的时候很欣喜,特别热情的递了菜单。


王俊凯跟在后面,心里很复杂,摸不透易烊千玺的意思,看着菜单没反应。


“他和我一样。”易烊千玺没客气,合了菜单,对老板扬了扬眉。


“千玺……”


“赶紧吃别说话。”


王俊凯愣了一下,笑了一下,似是调笑,又像是嘲讽。


他跟易烊千玺默契了那么多年,他一抬手是想喝水还是拿手机,一皱眉是腰痛还是嗓子不舒服,嘴角笑的弧度和心里高兴的程度怎么对照他都心里有数。


“怎么着,想通了?”王俊凯撑着下巴看他,眼神明明灭灭的。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了呗,”易烊千玺轻笑了声:“颜清的事,也算扯平了。”


“王俊凯,我下周回美国。”


“这次回来本来就是为了你的事,解决了就回去了。”


“明天晚上王源办了一个欢送会,记得来。”





王俊凯又推了通告,锁了家门,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王源被王俊凯的经纪人连环夺命call来救驾,踹了门,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房间里只知道抽烟喝酒愁云密布仿佛又回到一年前易烊千玺刚出国的时候的王俊凯,恨铁不成钢。


“王俊凯,你小时候从来都不懂得控制,只有五分的感情,你都可以表达成十分,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对千玺的感情,远不止十分,何必压到一分没有?你自己不憋得慌?”王源踹踹王俊凯,见他没反应又往死里踹:“十几年了就主动出击了一次,还是个哑炮,冲你这个样子,没决裂就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滚。”


“妈的,”王源气得不行:“就我这操心命,为了你们是要折寿的,是不是男人啊,你这样什么也不说除了气死你自己还能影响谁?是男人就是干!”


王俊凯抽了抽嘴角,头疼的要命,翻身坐起来:“你有办法?”


“就一句话。”





当天的欢送会,王俊凯有通告迟到了,一群人已经吃过了喝过了转战到KTV了,他才姗姗来迟的推门进来。


被瞎起哄着喝了一杯深水炸弹,一下子胃里就受不了了。


易烊千玺走过来,拿着酒瓶又给他倒了一杯:“无礼不成双。”


王俊凯挑了下眉,显然是没想到易烊千玺会追着他不放。


“行啊你高兴就好。”说完一口直接干了。


喝完就被马上就上来的晕眩反应惊到了:“靠多少度啊玩这么大?”


易烊千玺眉头都没皱,拿着王俊凯的杯子又倒一杯:“喝多少就代表你对我感情有多深。”


王俊凯因为这句话顿了一下,表情很微妙,不过手下没停,倒了他就喝,一直到这半瓶酒全部都喝完了,易烊千玺才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行啊队长,够意思。”


王源凑过来对着已经不太清醒的王俊凯笑得不行,和易烊千玺对上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再往后,一群人就玩的很疯了。


王俊凯就唱了一首歌,郭顶的水星记,越唱越苦,对着对面的易烊千玺恨不得要哭出来。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环游的行星,怎么可以,拥有你。


“看见没,王俊凯一喝醉整个跟白痴一样,眼珠子快黏在你身上了,”王源凑在易烊千玺旁边咬耳朵:“等会就去开个房,扒光了扔床上,看他第二天怎么赖。”


易烊千玺笑骂了一句王源,他今天一滴酒没沾,全推给王俊凯了,冲王俊凯那迷糊样,心里倒是踏踏实实的。


人到底是需要去爱,还是需要被爱,但是爱本身,本来就是一件无法选择的事情。


某人只想做个好队长,他可不这么想,磨磨蹭蹭的,狗急了还能跳墙。


看时间差不多了,易烊千玺招呼王源带王俊凯走人,自己先去趟洗手间。


没想到王俊凯突然冲到门口,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紧紧抱住易烊千玺,用力地扣住他整个身体。


这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易烊千玺甚至来不及思考王俊凯为什么这么失态。


“我爱你。”


易烊千玺愣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句迟来太久的话,他还听到了王俊凯的抽泣声。


整个包厢都静了下来,只有伴奏的声音。


王俊凯手机还拿着话筒,整个空间里,只有王俊凯的声音。


“幺儿。”


王俊凯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漩涡中扑腾着,渐渐丧失求生的意志,却又突然看到了一只前来救援的手。


易烊千玺就是这个救他的人。


他们良久都没分开。


久到王源把人都赶走,久到王俊凯靠着他有些睡着了。


这句话等了这么久,原来说出来竟然只要这么容易。


“傻子。”





王俊凯是被什么东西烫醒的。


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睛,


花洒里喷出微烫的水,温暖而氤氲的浴室,光滑洁白的浴缸。


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浴室的门开了,易烊千玺堂而皇之走进来。


“你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啊?”易烊千玺脱了浴袍直接就跨进来,栖身压上去,轻轻吻了一下王俊凯的耳垂:“队长。”


王俊凯立时惊醒,挣扎着坐了起来。


易烊千玺三两下就控制住王俊凯的手,含着笑得意地凝视着他:“你刚刚说你爱我,不如用实际表示一下。”


“……你……”


抗议的话被重重吻住,舌尖也被吸吮过去,用力地卷缠住不留一丝空隙。


“操……”


王俊凯算是彻底清醒了,但是身体能使上的劲真的不够,心里是哭笑不得的,但是欣喜也是有的。


“还想说什么?”易烊千玺整个趴在他身上,挑着眉:“给你一句话的时间。”


王俊凯亲了他一下,跪着坐起来,神采飞扬的眼睛里还有醉意,顺带掐了一把他的腰:“我爱你。”





先醒的是易烊千玺,醒来才发现床头柜王俊凯的手机一直在响。


窗帘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天大概还没亮。


王俊凯喝的本来就醉,昨天又折腾那么久,窝在被子里睡得死沉。


易烊千玺坐起来,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房间尴尬了两秒钟,然后撑着左手,一只手绕过王俊凯去拿他的手机。


手机屏幕闪着的名字是颜清。


“分手了还联系?”易烊千玺很用力地踹了旁边的人一脚。


没想到王俊凯竟然悠悠转醒了,抬了个头迷蒙着眼睛:“啊?”


然后翻了个身将易烊千玺整个捞过来抱住,手里还不老实,在他腰侧来来回回的。


“我问你,”易烊千玺顺势凑过去:“颜清怎么回事?”


王俊凯困死了,眼睛都闭上了:“怕你恶心我找个女朋友你可能就会回来……”


易烊千玺气笑了,抓抓他的头发,心里又稀罕地不行,凑过去缠着亲来亲去的。


几个来回王俊凯好像真的有点醒了翻身将易烊千玺压着,咬着身下人的锁骨。


“操。”见王俊凯好像真的起了反应,易烊千玺想着不行,一边应付着他一边往床下爬。


王俊凯被摔回床,老实了,又睡过去了。


易烊千玺套了件浴袍,拿着王俊凯的手机,找着颜清的号码拨过去:“颜小姐?我是易烊千玺,我们谈谈?”





“我没有什么金玉良言送给你,只有一句,你还年轻。”易烊千玺穿着领口大开的浴袍,脖颈到前胸,或轻或重的吻痕,他靠在墙壁上,眉眼英俊,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连看她时狠厉的眼神都好看极了,这样的人,狠话从他嘴里讲出来都不觉得难听。


颜清攥着手包,手脚冰冷,浑身颤抖着,眼泪垂在下睫毛上硬撑着不让它掉落,紧咬着的唇沁出了血丝。


“是他让你来跟我说的吗?”尽管结局已定,但她依旧想问个清楚。


“颜小姐,你的时间也很宝贵,何必蹚我们这趟浑水,显得你多能干?”易烊千玺面对颜清的问题,四两拨千斤。


就算再蠢的人,到了这一步,也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


“易烊千玺,”颜清似乎笑了,声音里还有着幽幽怨怨的余韵:“你们这种关系,会毁了王俊凯的一生。”


“至少,”易烊千玺凝视着她,好半天,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和他同生共死的是我,不是你。”





王俊凯醒来欢天喜地的,拉着旁边早就醒了在玩手机的易烊千玺就亲:“哎呀宝贝儿,早上好。”


易烊千玺一巴掌就挡住他,嘴里不留情:“还早上好?下午一点了。”


两人晚上都有通告,一个公益晚会,都有节目,商量好了以后决定先送易烊千玺去公司。


“合着去美国就是你和王源框我呢?”王俊凯单手抓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去摸易烊千玺的后脑勺。


“对啊,谁让你拔X无情。”


“怎么说话呢,我就是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还真的做不成了。”易烊千玺玩着手机游戏,爱答不理的。


王俊凯将车停在公司楼下,解了易烊千玺的安全带,将他拉过来,动手动脚的。


“哎哎哎妈的……别摸了!”很敷衍的应付了一会,易烊千玺实在受不了,按住王俊凯的手,皱着眉要打他。


王俊凯哈哈笑起来,手上放过对方,却忍不住倾身吻了过去。


两人正在车里纠缠,忽然,车后方响起了一声清晰的鸣笛。


王俊凯从后视镜里往外看去,很熟悉的黑色suv,正对着他们按喇叭。


王俊凯盯着后视镜内,黑色的suv按了两下喇叭无果以后,往后倒车,掉头向另外的车位开去。


“卧槽王俊凯!你有完没完了!”几乎快要窒息的易烊千玺最终忍无可忍,将欺压在身上的王俊凯推翻过去,狠狠用脚踹了过去。


这一下很重,王俊凯吃痛的呼出声。


通常易烊千玺是非常纵容王俊凯的,如果易烊千玺真的动手了,那就是真的有火气了。


王俊凯很乖地放人了,易烊千玺开门要走,回头又看了一眼王俊凯。


王俊凯靠着驾驶座,一手搭着副驾驶,侧脸好看的没话说。


唉,太帅了。


易烊千玺又舍不得走了,抓着王俊凯的领口就贴上去。


两个人又一次缠在一起,须臾的分神,易烊千玺感觉自己的前方忽然暗了一下。


王俊凯也察觉了,向前面看过去。


王源一身黑,张牙舞爪地站在墙壁和车头的空挡中,锤着车头。


易烊千玺开了窗探出头:“王源儿?”


“天地良心,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场合啊?这是公共停车场!占了我的私人车位也就算了还公开虐狗!我要举报你们!”


王俊凯没理他,发动了车,倒退,然后扬长而去。


“去哪儿?”


“没有人的地方。”


【其逸】暗恋 Fin.

大板牙兔叽♪:

“我曾经一个人在教室从九点坐到了九点四十,等到整栋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等到实验室五楼长廊尽头微弱光亮终于熄灭。

漫长等待一点也不孤独。

孤独的是最后当我发现,那天原来你并不在那间教室。”







01



黄其淋到达包厢时菜已上了大半。



包厢内空调温度打的很低,溽暑傍晚室外余热未消,猝不及防接触到冷气,皮肤敏感的泛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黄其淋随手抚过胳膊,站在热闹包间门口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



交错敬酒人群里,还是范米先回头发现了他,“哎!来了啊!”女孩朝他挥挥手,热情招呼他来身边空位,“特意给你留的位置,你看学弟还不好意思坐我身边,和我隔了个座。”



“刚刚手机没电,写论文忘了时间。”



黄其淋落了座,边解释着朝左侧看去。将手机搁在腿上埋头玩游戏的小学弟恰好也在这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对方皱着鼻子点点头,算过招呼。



眼睛又圆又亮,人倒是挺高冷的。大热天头上还反扣着顶鸭舌帽,刘海自帽扣上方服帖垂下,细碎盖过眉毛。



姑且算作年轻人的时尚。只比新生大一级的黄其淋有些老成地想道,拿起筷子去拆被塑料膜封住的餐具。范米帮他拿出杯子,倒显得比他还要积极:“一年一次的老乡会聚餐,当着小萌新的面迟到你说该不该罚?”



“罚、罚酒三杯!”同桌的一位学妹借酒壮胆,拿筷子清清脆脆敲起了碗边,“黄其淋学长我仰慕你很久了!从高中到现在你一直是我唯一的男神!”



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嗤,黄其淋往左瞥一眼,学弟手中手机的游戏界面已变黑,一个小人孤零零躺在道路中央,看着怪可怜的。他因低头的缘故脑后帽檐高高翘起,额前刘海却竖直垂下快遮过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范米很不客气的拿过他的杯子直接给他满上酒,“哟,同校的学妹啊。”



黄其淋举杯朝对面学妹笑了笑,拿杯沿轻敲餐桌,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还有两杯——”



范米端着酒瓶又要倒,从左侧突然伸出一只手,径直拦过黄其淋身前,五指一张挡住了弧形杯沿。



“他空腹。”反扣鸭舌帽的小学弟把手机塞进卫衣兜里,沉着烟嗓道。



“我替他喝。”





老乡会是在T大就读的山城学生聚集成的组织,T大作为全国最高学府之一,各省各市每届能考进的也就几十人。离家千里,家乡便成了嘴边常念常新的话题。每一年学长学姐们借各种关系到学生会翻数卷名单,就为了找出同乡,给一个异地里温暖的家。



范米作为大二学姐,是现任老乡会的负责人。她与他人口中的“黄其淋男神”高中数竞集训时就碰过面,比起一般学妹对他默默远观的小心态度,有幸多了几分熟稔。



眼看小学弟闷声两杯酒干下去,脸皮儿白白净净,眼神已开始迷离。戳了戳黄其淋的胳膊,范米低声笑道:“学弟够义气啊,不会也仰慕你许久吧。”



黄其淋喝着汤,摇头未接话。指尖点过圆桌转盘,艳红果盘停在了眼前,他伸手夹过两粒小番茄,筷尖一转却是停在了左侧的碗里。



“别玩了,先吃点水果。”



口吻平淡,不似关心,倒是他一贯的内敛风格。疏离的不着痕迹,也温柔的不漏半点声色。



小学弟一愣,收好手机,默默啃起了番茄。





一桌好菜消灭干净,一行人又无聊的没事找事开始劝起了酒。黄其淋安然吃着水果远离战局,快要散场才发现身侧的鸭舌帽学弟就着一盆番茄,不知何时独自吹完了两瓶生啤。



他醉酒不吵,只目光呆滞,半笑不笑的僵硬样子。两颊染上异样的绯红,大眼睛失了焦,看上去有些像日本诡异的人偶娃娃。嘴一翘傻笑出声,摇头晃脑的,鸭舌帽被撞歪半挂在脑袋边,又高度贴合时下流行的“蠢萌”一词。



“其淋,”范米安排众人散场,百忙中记得转身顾他一句,“他叫敖子逸,和你一栋楼,就那天我让你去找他的。你送他回去吧?”



黄其淋起身架起敖子逸,掂了掂分量,朝外走去。



B市的夏夜依旧闷热,迎面的风都黏黏腻腻,似含着口浑浊热气。敖子逸几乎半身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坚硬帽檐抵着肩,硌得他肩窝生疼。



黄其淋送他到寝室楼梯口,扶着他想推他站直,哪料敖子逸头一歪,帽子啪叽掉到地上也不管,两手一圈紧紧搂住了他的腰,“黄其淋……”他脑袋在他肩上毫无章法地乱拱着,压的自己口闷鼻子疼,黄其淋肩更疼,“黄其淋你记不记得我啊。”



“记得。”



黄其淋想我前几天才去你寝室找的你,就算忘了名字,人总认得的吧。敖子逸还半信半疑,两手用力拍上他面庞两侧,“真的记得?”



“真的,你真的记得我?”



“你记得我的啊……”



醉鬼在他怀里原地转了个圈,踩着飘悠悠的步伐继续自转着朝寝室门进发,砰地一头响亮撞上门板,趴在门上不动了。



黄其淋无奈捡起他落下的鸭舌帽,单手自后反扣上了他的脑袋。



**



去找敖子逸的场面着实令他难忘。那天范米抱着挑出来的山城新生名单一一查寝室楼号分配任务,同住十一号楼的只有黄其淋一人,通知敖子逸老乡会的事自然落到了他头上。当时黄其淋敲开对方寝室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来开门的男生有点儿害羞,还怕他是推销,怯生生望着他。黄其淋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室内传来一口沙哑的“TP!上路TP!”“先打龙!”“一波一波!”



“请问,”黄其淋很有就此离开的冲动,“敖子逸在吗?”



男生侧身让了个身位,好让他看清不远处坐在桌前键盘敲的噼啪作响的那人:“就是他。”



男生声音小,敖子逸又戴着耳机,他说了句有人找也没听见。问过黄其淋的姓名,男生又喊一遍:“敖子逸,有个叫黄其淋的学长找你。”



然后奇迹发生了。



沉迷游戏的敖子逸猛地手离键盘站起,后脑勺狠狠磕上上铺床沿,耳机沿着顺毛直截滑到了脖子上。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转过脸,一拂手不小心碰翻了桌面上放着的水杯,在热水溅满半边裤腿的情况下坚强的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笑:“你、你找我?”



团战打到一半ADC忽然挂机了,队伍频道里打野的问号刷满天,敖子逸合上灰了游戏界面的笔记本,提着湿漉漉的腿单脚蹦到黄其淋面前:“找我什么事?”



他紧张的气息不稳,声音打着颤,一双眼却亮晶晶会发光似的,期待地紧紧盯住他。



黄其淋报了老乡会的群号,学弟眼睛黯了层光:“没事了?”



黄其淋不明所以,“没事了,你加进群就好了。”



“哦。”



敖子逸迟缓地点了点头,一步一步,抱着腿重新跳回了座位。







02



黄其淋最近为了赶专业课的论文,几乎天天熬夜。中午午睡过了头,醒来时室友都走光了,抓过手机一看,离下午上课只剩十分钟。



急忙带了书往教学楼跑,连常备的伞也顾不上拿。阶梯教室后排黑压压坐满了人,前面倒一排排尽是空位。这节课他报的是《舞蹈形式鉴赏》,本就无多兴趣,只想用来补眠,坐前排未免太明目张胆。犹豫间,有人挥着手喊了他的名字:“黄其淋!这里!”



那口烟嗓辨识度实在过高,他循声望去,果然望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敖子逸身旁还有一个空位,在密密麻麻挤满人的后排,就好像严实挡板间突兀地镂了个洞漏进光来。黄其淋在他身边坐下,从包里拿着东西,顺口问道,“这是大二的选修课,你怎么会报?”



“哦,没有,我没报,”敖子逸把头枕在靠他一侧的臂弯,反手胡乱揉着自己的刘海,“就听说这个老师讲的挺有趣的,来蹭个课。”



声音跟唱诗似的,黄其淋想,有没有趣不知道,倒是挺催眠。



对话就此中止,他把水杯放到桌上,叠好书准备睡下。旁边的敖子逸却忽然凑过来,惊喜道:“你还在用这个?”



“啊?”



黄其淋不解地看着自己桌面上简单摆放的几样文具,敖子逸顿了顿,左手伸过来拿起了一只黑色水笔:“这个,还贴着高考加油的标签,高中文具店经常卖诶。”



“嗯。”黄其淋点点头,看敖子逸把笔握在指尖把玩了会儿,又啪地放下,去够他的水杯。



“你……”敖子逸垂头专注地盯着杯身,声音听起来缥缈似呓语,“为什么会用这个水杯?”



目光转向水杯,杯身上一只小猴子咧嘴对他笑得傻气十足。他的杯盖是清新的嫩绿色,杯身纯蓝,可爱的拼色加上Q版图案,看起来像是女孩子会选择的款式。黄其淋以为他在问这个,想了想回答道:“别人送的。挺好用就一直用到了现在。”



“谁送的?”



敖子逸偏头朝他看来,眼神竟有些躲闪无措。



黄其淋努力回忆,“高中的时候了,好像……是放在我课桌上的?贴了我的名字,但没写是谁给的。”他摸摸鼻子,不太想再进行下去这个话题。水杯多半来自倾慕自己的哪个无名女生,他无心这些,自曝情史难免尴尬。



敖子逸也没有深究的意思,甚至没有揶揄几句“送的人肯定喜欢你啦”,把水杯放回他桌前,敖子逸转着笔呆呆盯着桌面,不再说话。



选修课老师唱诗般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莫名的沉闷气氛。黄其淋借前排同学的遮挡,安然趴下,舒舒服服补起了眠。





两小时的课程结束,一教室的人轰然起立,推搡着朝小小一扇出口走去。黄其淋想问问敖子逸有没有带伞,走到过道回了头,身后一溜陌生的脸,哪还有敖子逸的影子?



也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忧愁的跟着人群往楼下走,心疼自己刚晒干的新T恤,也心疼昨天才洗过的头。教学楼的大门口站了几排人,齐刷刷旋开伞,五颜六色的小蘑菇消失在雨幕里。人群散去,只他一人孤零零留在了门口。



高中就时常有这种情况,带伞的日子万里无云,忘带一次伞就碰上倾盆大雨。好在高中有爱心伞,寝室与教学楼门口总有挂着伞的小推车。



黄其淋对着墙角发起了呆,真想爱心伞小推车随着意念就具现在眼前。肩膀突然被人自身后一拍,一张笑吟吟的脸探到了他眼前。



“你在这里啊!教室人太多了刚刚走出来我没找到你。”



敖子逸旋开手中的伞,举在了两人中间,“回寝室吗?”



“好的。”黄其淋把他明显偏心于自己的伞往他那推了推,“太感谢你了。”



“没事没事!”



敖子逸一阵甩头,发梢带着风拂过他的面颊。想到什么,他噗嗤一笑,肩膀轻撞了一下黄其淋的,“你刚刚对着墙角发呆,哈哈哈,难道是在思念爱心伞?”



“你们学校也有爱心伞?”



黄其淋脱口而出,问完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又补一句,“你也是一中的?”



头顶俏皮地左右旋转的伞戛然停了下来。



敖子逸和他一起踏上寝室楼前的几节楼梯,低头抠着伞柄,闷闷道:“你不是记得我吗?”



黄其淋这才反应过来,那天他酒醉说的记得,指的原来是高中时期的事?



可他再怎么仔细思考也想不到自己高中和敖子逸有什么一星半点的交集,甚至连对方的脸,对他来说也是完完全全陌生的。



两人在楼前站定,敖子逸低头收伞,眼里尽是失落。黄其淋看着他动作,没忍住好奇心,“我们高中……认识?”



“不啊。”



敖子逸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却是笑着对他抬眼望过来。



“你高中,一点儿也不认识我。”







03



B市和山城隔得远,来回机票加起来要一千多,国庆小长假群里一问,一大半都不准备回家。



范米当即敲定了活动,说国庆去爬山吧,晚上一起住家庭旅馆。黄其淋手头论文刚结了尾,放假一个人在寝室也没事干,破天荒说自己可以参加。



爬山当天,一行学妹瞧见他出现,眼神炽热的好像能喷火,恨不得回去补一层妆再来。爬起山倒挺收敛,大概兔子不好意思吃窝边草,一团女生叽叽喳喳走在前头聊着天,黄其淋一个人落在后头,悠然随便看看风景。



漫不经心回过头才发现,还有人比他更慢。敖子逸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站在两节台阶之上停住脚步,敖子逸一个刹车不及脑袋就撞了上来。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敖子逸揉着额头,眼睛挤到一起呼痛的模样,想道声不好意思,一句“咦”先冒了头。



“怎么回事,”黄其淋匆忙翻着背包给他找纸巾,“你流鼻血了。”



“哈?”



敖子逸还不信,右手从额头上移到鼻下一划,拿到眼前,随即夸张地叫出声:“啊啊啊啊我怎么流鼻血了天哪怎么会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他伴着仰头的动作快速眨几下眼睛,眨的眼睛覆着层水光,深红血液在上唇缓缓晕开。敖子逸粗粗用手抹几下,血液沾上手掌,脸颊也不能幸免。



黄其淋被他狼狈的大花脸逗得止不住笑,咬住下唇忍着声音,直接上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手小心给他擦拭着。



“别动了你。”



“哦。”



敖子逸依言乖乖举着血淋淋的两根手指不动了,好像个束手就擒的茫然囚犯。



走在前面的范米听见声音看过来,被一脸血的敖子逸吓了一跳,赶紧拿着湿巾蹦下台阶,“用这个吧。”



她拆开湿巾要给敖子逸抹,黄其淋松开手给她让了位,一直安静被摆布的敖子逸却摇起头来,“啊别别别,”他用力吸口气,血液还是不受控制的汩汩往外流,不得不仰高了脸,讲话都颇为费劲,“学姐太漂亮了我不好意思占便宜的。”



敖子逸不敢张大嘴,声音含混不清,范米把湿巾往黄其淋手里一塞,笑着揶揄:“那你理直气壮占你其淋哥便宜啊?”



“……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敖子逸木木然保持着仰脸半张着嘴的姿势,半天没答上话。黄其淋继续进行擦拭的动作,他就眼神左飘右飘,望望天,看看草,怎么也不肯对视上近在咫尺那双眼。



“北方太干燥了,你还不适应,记得多喝茶喝水,别总买碳酸饮料。”



黄其淋擦的认真,指尖不经意蹭到他的唇角,敖子逸一激,触电般颤了颤,大脑短暂的空白中张口不假思索就附和道。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



一行人下山后去了农家乐,吃完又提议再去KTV嗨个半宿。十几人坐满了VIP包厢的长沙发,敖子逸头顶上就是音箱,摇滚的伴奏乐合着滋啦杂音震得他耳朵发麻。



黄其淋坐在沙发尽头,也一副很想走的模样。



他和范米打过招呼,前脚刚迈出门,后脚敖子逸就跟了出来。



“你回去吗?”敖子逸挽起袖子给他看腕上的表盘,“才七点多诶,要不要去……打游戏?”



去网吧打游戏黄其淋内心是十分抗拒的。



他们定的家庭旅馆在镇上,设施不比市中心,连网吧里也是机型简单,烟雾缭绕,竟没有无烟区。敖子逸热络的找到空位拉他坐下,给二人开了机,嘴也不得闲,念起了这款游戏的好玩之处。



黄其淋听来听去,还是提不起半分兴趣。



刚刚在街上,怎么就答应了他呢?“就玩一盘”,当时他是这么回复的。然后敖子逸一合掌,用力点点头,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



“不要慌,让我带你飞……”



敖子逸趴到他这边的桌上,握着鼠标给他登账号进游戏,选起了英雄。黄其淋半倚在椅背上看他乐颠颠忙东忙西,嘀嘀咕咕“这个简单,你玩这个”“啊不对,这个我比较好保你”“要不你还是轮键盘吧?”



他就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短袖,趴在桌上的时候,因脊背用力,棉质布料下蝴蝶骨流畅好看的线条形状隐隐可见。



黄其淋多看了几眼,目光回到电脑上时屏幕已经显示在了游戏界面。



“走走走,”敖子逸甩着鼠标,大幅度的动作使得领口松松垮垮往下挂了一截,他大咧咧往上一拢,勾唇笑道,“你先走,我跟着你!”



敖子逸给他选的是金克斯,自己则使用锤石辅助。黄其淋做为新手中的新手,对游戏操作一窍不通。在他不厌其烦的讲解中才勉强学会了走出泉水与释放技能。



“开心游戏嘛,反正匹配。”敖子逸一级技能甚至点的W,趁着还没出兵,叫黄其淋站在原地别动,自己晃晃悠悠走到他前面就放了个W。



“捡我灯!快捡我灯!”



黄其淋点了灯笼,画面中蓝发萝莉唰地闪到了锤石身旁,敖子逸对着屏幕“咯咯咯”乐不可支,差点想邀请他在下路跳起双人舞。



ADC是个崭新崭新的新人玩家,下路自然打不出优势。对面寒冰到六后一计大招直接戳中了提着炮的小萝莉,解控后根本不会位移躲技能的jinx又结实吃了莫甘娜的Q,艾希嗖嗖放箭,敖子逸鼠标左右一阵乱点,没了蓝的锤石绕着他团团转。



“你怎么不走啊?”



蓝发小萝莉扑街后,黄其淋摘下右半边的耳机侧头问他了句。敖子逸摁下回城想等他一起出来,盯着画面读秒的蓝条,轻哼了声,一口烟嗓愤愤道,“做为辅助保不住你……保不住我的ADCarry玩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是这样?



黄其淋有些心疼的看着敖子逸已经0/3的数据,心道那要是辅助遇到个不会玩的ADC可怎么办。



复活后抓住了一小波机会,对面ADC上了头,推塔太急想越塔强杀,被敖子逸一钩子钩住,大喊黄其淋黄其淋你快QWER轮键盘!



一通技能乱放,竟也打到了残血。寒冰要没了,莫甘娜转身就跑,黄其淋总算体会到玩这个游戏的一丝愉悦感,顺利收了个头,又问,“对面辅助怎么跑的这么果断?”



耳机里是恢弘的游戏音效,他把耳机往耳后移了移,网吧各个角落传来的高昂嘶吼声笔直钻入耳内,呛鼻的二手烟漫天飘散,凶残的键盘敲击声夹带几句脏话做背景音,他听见身旁的敖子逸很平静的盯着电脑屏幕,轻声说道。



“那他一定不爱他的ad。”







04



敖子逸每周都会来听《舞蹈形式鉴赏》。



到的早了,给黄其淋占个视野开阔的后排位置,特意挑前面人坐的多的,还好挡住他。



黄其淋于是每周都睡得格外舒心,也不怕点名提问没人叫醒。



圣诞节那天收到敖子逸的约饭邀请,说两个单身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第二份半价”,俏皮的话语后面跟了只狗狗的哭脸,黄其淋忍俊不禁,也去找了张狗狗乖巧的表情回他“好”。



餐厅里全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敖子逸脸不红心不跳跟服务员说我要情侣套餐,佯装正经吃到一半还是绷不住对望着笑起来,匆匆扒过几口就要走。



在餐厅旁边的奶茶店买了奶茶,两人一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晚饭是黄其淋付的,敖子逸非要请他奶茶,点的时候黄其淋没注意,拿到了才发现,敖子逸点的竟然是两杯抹茶红豆奶茶加布丁。



他最喜欢的口味,最喜欢的加料。



敖子逸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天,话题绕来绕去,就落到了敏感的“恋爱”二字上。



“如果……”



抹茶的清香在口腔内化开,敖子逸咽下布丁,咂摸着唇齿间一点甜味大胆开口,“如果有个人,喜欢你很久很久……”



黄其淋脚步一顿,“你什么时候被范米收买了?”



反问来得干脆利落,敖子逸却有点懵。干巴巴“啊”了一声,沉默半晌才讷讷道,“范学姐喜欢你啊?”



他脸上的茫然不似做伪,黄其淋低低嗯过,暗自懊恼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以为他为学姐牵线搭桥才邀请自己一起吃饭,心底不知为何就泛起了难以言喻的不悦感,连方才的口气都十分生硬。



这下就有些难以收场。要说“你别告诉别人”又显得格外见外,黄其淋将红豆抵在舌尖用牙齿慢慢磨着,思考要如何绕开话题。



敖子逸竟也一语不发,任沉默弥散在干冷空气中。



周围的人声仿佛隔的很远,耳畔只有呼啸的风撕扯着脆弱衣料,鞋面磨过水泥地,成了刺耳难耐的噪音。



安静的太不寻常。



一路相对静默到寝室楼下,敖子逸才复又找回了声音,“你和范米学姐关系很好?”



黄其淋见他找了话题,暗自松口气,将吸管从齿下解放出来,“是啊,高中数竞省队的集训就认识了。”



“那么早。”敖子逸低声喃喃着,一转头盯住了他,“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嗯?”



这问题来的太过突然,他粗略一想,随口答道,“挺好的,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吧?”



黄其淋是一心想把聊天继续下去,见敖子逸又闭口不言,正欲再多讲几句,抬眼猝不及防陷入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睛,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敖子逸深深看他一眼,复杂难解的情绪浅浅藏在莹莹水色里。然后他猛然背过身,大步往前走着,手背在身后朝他挥了挥。



“我先走了。”



他说,“再见,黄其淋。”



**



晚上在寝室里看着书,总觉得心神不宁。逼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课本,思绪却不争气的一路往敖子逸身上跑去。



那一眼实在太过深刻,只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站在面前勉强提着嘴角,一双眼薄薄浸着层泪的模样。黄其淋几次拿起手机,联系人调到了敖子逸那一页,久久停顿再徒劳放下。



如果他喜欢范米怎么办?



黄其淋打心底不想接受这种答案。



洗完澡后,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回到桌前,他拿起吹风机正要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敖子逸。



水珠从发梢滴落脖颈,顺着锁骨往睡衣领口里滑。胸前浸开一片水渍,在开了暖气的寝室内依然黏腻不适。黄其淋顾不上擦,抓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今天是我生日。”



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小烟嗓,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黄其淋笑道一句生日快乐,就听他又说,“两年前的圣诞节,我送了你一个水杯。”



“是我送的。”



“那个礼盒袋装的礼物,放在你课桌上的,写了你名字的水杯,里面还有一个密封的铁盒子,都是我送的。”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停滴水,手中的毛巾已掉落在地上。黄其淋拨开黏在前额的湿发,捡起毛巾攥在手中无意识的捻起了边儿,声音轻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猴子?”



敖子逸笑了。



短促气音清晰透过听筒,咻地直奔他心尖上轻轻一戳,敖子逸在电话那头说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喜欢喝抹茶红豆奶茶,要加布丁,你家门口那家店的特别好喝。你晕车,所以坐车的时候要选靠窗的座位,不玩手机只听歌。你体育课上会挽起裤腿,高三以后中午习惯延后十分钟才去吃饭。你的数竞教室在实验楼五楼,那一层只有这一间教室平时有人用。你晚自修结束还要再自修半小时,九点半才关灯下楼。你好像很喜欢岩井俊二的《情书》,后来那也成了我最喜欢的书。”



“可是,你怎么一点也不记得我呢?”



轻快的语调陡然变沉,他缓慢而平静地继续讲道,好像只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在图书馆问你借过一支笔。你就坐在我对面,当时我抬头看到是你,差点抱着书扭头跑掉。”



“我太想和你说话,自己还拿着笔呢就问你能不能借支笔给我。问完你把笔从桌面推给了我,什么话也没说。我就一直低头写字,等到再抬头,你已经走了。”



“还有一次下雨天,我拿着伞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你在望着天发呆。那天你下楼太晚,爱心伞早被拿光了,剩个空空的小推车。然后啊我就赶紧转身,从另一个门飞奔而出,再绕到你在的门,假装自己刚从外面回来,直接把伞塞到你手里。”



敖子逸不好意思的笑了声,“我应该和你说了,‘这是爱心伞你用吧’?太紧张完全不记得了。后来我淋了雨回寝室,很不幸感冒了。我就抱着被子一边吸鼻涕一边还傻笑不停。”



“每次值周我去的都是你们班,你高三时候的晨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那本《情书》,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我把你们班没穿校服的同学都提醒了个遍,也没敢打扰你一句。”



十一点整,寝室熄了灯。黄其淋带着手机走到阳台,单薄睡衣不御寒,胸前浸湿的衣料贴着肌肤,一片冷意。肌肤之下,那颗心脏却怦怦越跳越欢,鼓胀的暖意溢出胸腔,流遍了四肢百骸。



好像又一点儿也不冷了。



“全校大概只有我很高兴学校建的那么偏吧,要去公交车站,得走过一条好长好长的路。晚自修下课,大家一起走去等车,拥挤人群里我一眼就能找到你。”



敖子逸的喜欢是漆黑永夜里一团微弱的火苗。



光亮闪闪烁烁,离他不远不近,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他太小心,生怕靠的太近就会将他灼伤。



于是他就只把他的背影,悄无声息凝在了眼眸里。



听筒里传来了吸气的声音,黄其淋猜测他也在阳台,扶着栏杆四顾找寻。



敖子逸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



“我总觉得自己为你做了好多好多事情,现在想来却好像又全都无关痛痒,鸡毛蒜皮,不值得你上心。”



“你不知道,不记得,也无需在意。”



“你应该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孩儿,恋爱,结婚,反正从头到尾都跟我没关系……”



尾音一颤,很快就被吸气声带过。黄其淋着急数着他在的寝室,借着楼前路灯昏黄的光,终于看到了左下方趴在栏杆上那个落寞的身影。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敖子逸你鼻音好重赶紧回房间去加件外套啊,没能开口,敖子逸先说了下去。



“但如果,现在我说,”敖子逸忽然转头也望向他所在的阳台,对视上时,惊讶的微微张嘴。然后他笑了,仰着头,一点点笑意钻进眼底,竟比水光还亮,“黄其淋,我不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你了。”



“——你信吗?”







05



对高中的记忆,是一条狭长漆黑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间教室亮着灯,他站在如墨黑暗中,只看一眼就转身离去。



敖子逸算计过许多事。



比如他也习惯了延后吃午饭,趴在教室的窗边仰头看,看到黄其淋出现在对面走廊才急急跑出门。快到长廊又刻意放慢步调,好让毫不知情的黄其淋走在他的身前。



他两手插兜,塞着耳机,步子稳且慢。



他就悄悄跟在后头,收敛了步伐,学着他的步速亦步亦趋。



黄其淋高三的时候被选入了数竞省队,大多数时间都不在自己教室,而在实验楼五楼偌大的阶梯教室一个人自习。敖子逸进过那间教室一次,两年前的圣诞节,趁他去吃午饭偷偷溜进去放了礼物。



其他大多数时间,他只无数次徘徊在走廊与楼道,偷望着虚掩门后那团遥远的白光。



他是暗夜行路的旅人。



黄其淋是他做梦都渴望着的光。







06



一直到期末考完飞回山城,敖子逸都没有再主动找过他。



他是铁了心不和他联系,还煞有介事发了条朋友圈说期末修罗不用通讯工具。黄其淋不知道他真忙假忙,心想这事也急不得,干脆等到考完再说。



从机场到了家,他连行李也没收拾,大步一迈走到房间就趴在地上开始捣鼓起了床下的纸箱。落了灰的纸箱从床底抽出,黄其淋在一叠叠未开封的情书里翻翻找找,总算从底层挖出了那个长方形的铁盒。



他记得这个铁盒。



礼物是放在实验楼五楼的数竞教室里的,他吃完中饭回去,看到桌面上的礼品袋,还惊奇谁竟然会跑来这常年掩着门尽是空教室的第五层。



袋子里除了姓名贴上清秀的字迹,没有任何礼物主人的信息。他把贴有自己名字的水杯拿出放进包里,铁盒子和以往收到的情书一样,原封不动塞进床底的收纳箱。



他收到过许许多多的“好意”,听过无数句清脆悦耳的“喜欢”,全都一笑淡忘,不予答复,任那些心情覆了尘,消泯在时间的沙漏里。



然后他遇到了敖子逸。



一个把“很久”说的很轻,把“你”重重咬在舌尖的敖子逸。





铁盒上挂了金属锁,黄其淋又仔细翻了一遍纸箱也没找到钥匙,只得作罢。拿起手机,想着干脆就以“铁盒子里放的是什么啊”做为话题去找他吧,手指未动,聊天界面先弹了出来。



是一个以前高中的老同学,说今天回母校,在钟楼顶层的表白墙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说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黄其淋本懒得理会又哪里冒出来的表白,退出聊天时一个不小心指尖蹭上屏幕,就滑开了图片。



那段话没有落款,但黄其淋认得那含着笔锋的字迹。



表白墙在他毕业后翻刷过一次,很快又布满了各种彩色喷漆绘成的图案与黑色记号笔龙飞凤舞的谁爱谁。那行字被挤在墙角,端正隽秀的不太合群。



在又一个他所不知道的时刻,敖子逸写道。



「黄其淋,我真讨厌学校厚实保暖的冬季校服,你总是插兜,我跟在你身后,连你的影子都牵不到。」







07



黄其淋戴上刚解下的围巾又匆匆出了门。



同班同学刚刚说,学校这几天还在补课,好多校友都回校探望。还说下楼时看见个人直往实验楼五楼跑,他都不知道实验楼居然有五楼……



他一听完就起身往外走,走到路口才想到,等他到学校要是敖子逸已经走了怎么办?一向理智的大脑被关于那人的一切填的满满当当,已无法再思考更多。想见他。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在心底叫嚣着,想立刻见到他。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原来这么好。他乐意做一个冲动的傻瓜。





地面的雪还没有积起,薄薄一层冰,走上去喀嚓作响。冬日天黑的早,暖黄街灯亮起,影子被拉长在身侧。



他低头留意几眼,就看见自己的影子身后,又跟了个身形相仿的影子。



他停下脚步,还未转身,身后那人紧张的开了口,“我刚从学校回来,经过你家这一站看到你,就提前下车了……”



黄其淋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地面上,两个中间隔出一小段空白的影子。



敖子逸的手垂在身侧。



他把手从口袋中抽出,试探地挥了挥,影子随之动了起来。找准了方向,他一点点往身侧的干冷空气中伸手。



身后敖子逸站的笔直,影子一动不动。



黄其淋忽然笑了起来。



地面上,两人的影子手叠到了一块儿,就好像紧紧牵着一般。



黄其淋好心情的回过头,敖子逸还在看着牵手的影子发呆。他和他的手实际仍隔着小半米距离,拢紧掌心,一手冰凉的雪粒。



黄其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敖子逸,你怎么总喜欢走在我的身后?”



小雪飘落在了他的发梢肩头,眼睫轻颤,好像有纯白雪粒融作水珠抖落。敖子逸冻得鼻尖通红,眼底水色晕开点点光亮,抬眼看住他,吸着气不知如何作答。



黄其淋径直抓住他垂着的手,将冰凉的指尖一一拢进了掌心,轻轻使力,地上的影子不设防撞上了另一个的肩头。



没有借位,颈侧的鼻息温热真实。暖色街灯映着漫天飘雪,好像万千星辰顷刻洒落。



黄其淋搂着他,柔声道。







“到我身边来。”









Fin.

【祺泽】明星志愿

阿嗑:

1.


横店的季节与日夜一样不分明。


这个片场袒胸露背肉色晃得你眼疼,隔壁片场长衫毡帽胡子上落满雪花,夏季到冬季,白昼到午夜,永不停歇的机器与戴着帽子难窥面容的工作人员能造出每一个被需要的时间与空间。


反季节拍摄并不少见。


“诶我说你也太强了”,金晃晃的瘦高身影毫不客气地落座,“十来斤的东西顶头上,一个小时的户外拍摄,愣是一点错没出。你们童星出身都这么虎的吗?”


已经卸了头饰的人头也不抬,一手拿着小风扇一手玩手机,“嗯。”


不满意这个回答,问话的人啧了一声,“手机有那么好玩吗?我们小十年的感情还比不上?”


头依旧没动。


“嗯。”


瘦高个恨铁不成钢,你啊你了几声,见人无意理他,认命地凑过去看。


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扶着座椅把手好不容易顺了气,瘦高个忍不住吐槽:“你这什么小女孩爱好啊??”




2.


李天泽最近迷上一款养成游戏。


山寨版明星志愿。


界面简单,画风幼稚,选项都是被七彩泡泡框起来的那种。


是暑假回家时妹妹玩过手机后留下的。


一开始是为了帮妹妹攒连续登录天数和活跃度,每天和她那帮虚拟小姐妹进行以奖励金币为目的的塑料花外交,但玩着玩着。


可耻地入迷了。


画风是幼稚,可是。


真的,很可爱。


主界面的小人正从少儿过渡到少年期,脸蛋肉嘟嘟,眉眼却很英气,背着手仰头盯着屏幕,清瘦又挺拔。


李天泽一言不发,心里万马奔腾。


沉思了一会,一天七节课分别安排给了音乐、舞蹈、演技、礼仪。


仔细地分配了点数,屏幕上的小人变成额头绑奋斗的努力小孩,红扑扑的脸蛋鼓起,头上冒出对话气泡:李大人,等我变更厉害哦!


昵称是还没上中二已经有点中二的妹妹起的。


李天泽戳了戳小人脸蛋,在凌晨四点的待机室成功消磨睡意 。


窗外没有天光只有灯光,正式拍摄还没开始,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各就各位。负责调度群演的群头站在身着甲胄面无表情的士兵中清点人数,大嗓门与游戏音乐一同成为小化妆室的噪音。


化妆刷扫过眼窝,李天泽闭眼又睁眼,黑沉沉的眼睛通过镜子看着化妆师。


沉默,疲惫,麻木,专业。


瑕疵被修补,优点被放大,李天泽把视线转回自己脸上,又是那个忍辱负重寡言少语的男七号。他和即将国破家亡的世子对视,突然想起了几年前尚稚嫩的宋亚轩和张真源真诚又单纯的声音。


镜子里面,像看到人生终点。




3.


对于他的突然离开和突然回来,妈妈已经不吃惊了。让他放置好行李就进了厨房热汤,招呼等会吃饭。


妹妹像一颗肉嘟嘟的炮弹扑进他怀里,李天泽笑得开心,假意夸张,“一颗子弹射中了我的心脏!”


两个剧组事前协调不细致,拍摄时间尬上,双方几十万的置景费都不愿意退步,最终怎么解决的也不清楚,总之他这个三线演员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周末的假期。


妹妹今天估计是自己扎的头发,一高一低。李天泽摸着小孩柔软的头发,突然被盯上。


“哥,我的小马哥哥怎么变成这样了?”


“啊?”李天泽看着屏幕上的小人,在他辛勤培养之下已经是个俊俏少年,“怎么了吗?”


妹妹的眼睛跟他一样黑,噘着嘴有点委屈,“12岁要开启初恋任务你都没做,这样以后我就不能跟他青梅竹马了!”


李天泽哄人要紧,立马转移了话题。


没好意思说小马哥哥已经被他据为养子,视如己出,日后是要把他培养为全能0恶评艺人的,怎么能谈恋爱。


连续登录超过60天已经没有每日奖励,但不断累积的活跃点数能让学习效果加成10%,屏幕里的小人音乐和礼仪到达大师级别,傲慢不见了,小脸端端正正,偶尔比赛事件结束后收到情书,弹出来的选项都是“谢谢你的支持!”“现阶段以学习为重,但还是谢谢你。”这种官方回答。


喝着排骨汤的李天泽反思,是不是把小孩教得太正直了。




4.


小马哥哥为什么叫小马哥哥?


妹妹没有告诉他。


大概是她喜欢的某个男同学。


从立秋拍到立冬,横店的寒冷刚要衬得上十几斤重的戏服,李天泽就杀青了。


拖着行李箱离开这个华丽与破烂共存的造梦工厂的时候他没有多看,没有聚餐,甚至都没什么感想。


不是第一次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来。


像大多数驻扎于此、红或不红的演员一样,他们不熟悉它,它也不熟悉他们。


小马哥哥只要每天登录就会有能力加成,点数满了就能升级。而这个地方呢,你待上几百天也证明不了自己是个多厉害的演员。


李天泽不断点着演技的加号,小人的头顶持续冒出+1。


火车站声音嘈杂,他帽子压得很低,口罩又拉得很高,把自己隔绝在旅客粘稠的清嗓声和小孩的哭闹声外。


还差56点,大概再三天,小马哥哥的演技也要大师级了。


口罩里有人叹了口气,戳戳屏幕里白里透红的脸。


小马哥哥,我是你就好了。




5.


李天泽过完16岁生日的时候,小马哥哥18岁,游戏时间再过3天就要参加决定性的世界大赛。


唱歌、舞蹈、演技,只能参加一个。


运动服少年呼啸而过,他充耳不闻;


工作人员忙东忙西,他浑然不觉;


从夏天到春天,大半年的心血就要产生阶段性战果,他实在很苦恼。


“小马哥哥……”


“你叫我?”


声音从天而降,李天泽吓了一跳。


眼生的少年一笑:“你是天泽吧,马上开机了,我们走吧。”


李天泽愣愣地收了手机,跟陌生少年一起站到镜头前。


工作人员扛着机器站在泳池对面,一排少年玉树临风立在泳池边,明亮与阴沉被蔚蓝池水分了两道,家族运动会正式开始。


综艺跟拍戏很不一样。


虽然面对的都是镜头,但拍戏时是剧本塑造出来的角色,综艺时只能做自己,人设也不能代替你做出当下最真实的反应。


李天泽能很快适应一个新角色,却不太会在镜头前表现自己。


他怕自己晃神,于是听得格外认真,表情也就放松不起来。旁边的贺峻霖轻轻推了他一把,“天泽,下一个就是你了。”


然后他听见丁程鑫说:“下一组,李天泽!对!马嘉祺!”


他们需要游过25米的泳池然后迅速背出对方的资料,用时短的人获胜。


两个人都水性不佳,在泳池里扑腾的时候李天泽很明显地听到新室友放肆的笑声。


从水里抬起头的时候马嘉祺也起来了,李天泽赶紧开口,听到两人声音重叠。


马嘉祺,2002年12月12日。


李天泽,2004年4月4日。


众人:wow。


敖子逸呱唧呱唧拍手:般配!


丁程鑫接梗接得很快:两位又刚好是新人,择日不如撞日!


人鱼唱功宋亚轩哼起了某进行曲,年龄小的笑做一团,场上气氛一片火热。




6.


作为新人加入新公司,和新同事拥有几面之缘,行程很快又让一群少年各奔东西。


李天泽大概是长了一双能容下几千万字故事的眼睛,总是接到苦大仇深的角色。叛逆孤儿、亡国世子、被拐少年,以及这次的苦命长兄。


从宿舍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又是一趟影响发育的早班机。


宋亚轩早他一天回了广州,贺峻霖继续留在重庆训练,马嘉祺似乎是下午的班机去北京录节目。


他戴上口罩,帽子却突然被拿走。


马嘉祺站在他身后,仔细地调整了角度帮他再戴上,笑得很温和,露出一点小虎牙:“没戴好。”


李天泽点了点头。


看着他,有点想撒娇。


最终忍住了,跟这位相处不久但默契满分的新朋友挥了挥手:“下次见。”


“嗯。”


马嘉祺默默递过来一个东西。


猫耳朵。


“这个,你好像忘记了。”


李天泽不声不响地塞包里,很庆幸自己已经戴上口罩。


对面的人好像还有话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的……那个,小马哥哥,是谁啊?”




7.


离山村,东南方向中不被地图标注的一点,距海500米距镇200公里,常住人口不足50户。


原本预定两个月的拍摄拉长到了70天,海边无所顾忌的阳光带来最佳光线的同时也让整个剧组烦躁度上升。


李天泽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海边村庄活成了留守儿童,黑黑瘦瘦的身影在监视器里越发可怜。


倒数第二场戏,他挨了亲生弟弟一巴掌,喊cut后窝到房间里叫都叫不出来。


当天晚上,马嘉祺收到新微信。


一张海边的天空。


泽天:像你。


马嘉祺站在淋浴喷头下,闭着眼睛冲洗头发,流水从下巴滴到胸膛。


像我什么呢?


呼噜呼噜头发,没两下就干了。


一套五三摆在桌上,他写了几题,发现自己答错行,划掉重写,又写在了相同的位置。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发送。


我也想你。




8.


2g信号怎么把大几百k的图片发送过去的,李天泽并不清楚,单纯觉得神奇。


他在没开灯的临时民房里抽抽噎噎,还没能从监视器里走出来。


很痛苦。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角色会成为他作为演技派被认可的第一步,也不知道这条为了转移心情发送的微信会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他的生活。


但可以确定的是,十分钟后微信弹出来的新回复让他在一整天超负荷情感输出后经历了又一次巨大震惊。


疲惫到极点也没能睡着。


第二天,也就是全组杀青日,主演披着一身黑皮出现,倒也没显得青黑的眼圈多么出众。


睡眠不足的李天泽在一众新人演员中摇摇欲坠,被领导直夸敬业。


明天这个时候就在长江国际了。


李天泽恍恍惚惚地想着,是哪里不对呢。


清清爽爽的大海,温温柔柔的天空,像马嘉祺。


没有奇怪的地方啊。


那。


“我也想你”是什么意思?


……


一片干杯声。




9.


“你被卤啦?”


语气很柔和,内容很嘲讽。


万万没想到,马嘉祺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李天泽回应以白眼一双,担忧烟消云散,同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不满,甩头就走。


被人拉住了。


“刚回来还要去哪儿啊,室友?”


可能是在重庆住久了,马嘉祺的口音虽然没被带偏,但染上了软软的调侃腔。


李天泽看着他。


说实话,被这双眼睛这么看着的时候,很难分辨自己是被盯着还是被瞪着。


马嘉祺笑眼化解一切,把手机放他手里,“50万粉福利,帮我拍一下好不好?”


一分钟的舞蹈短片来来回回拍了七八条,全是主角喊的cut。手机屏幕里高挑清瘦的身躯舞动起来让人舍不得眨眼,镜头后的李天泽拿得手酸,最后还被迫接受了一个相当成年人的wink。


马嘉祺临时起意,却吓得他抖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另一个被闲置已久的小马哥哥。


别是给饿死了吧。


马嘉祺检查拍摄效果,却不自己拿手机。背着手站在李天泽身后,保持一个模糊的距离,表情倒是很认真。


李天泽很被动地感受来自身后还未平缓的呼吸,和略微起伏的胸膛。


“最后这抖的”,马嘉祺歪着头筛选精确的词汇,“很……生动。”


“效果不错,就这条了。——晚上吃宵夜去?”


从海边荒村归来不足一天的李天泽很难抵抗这种诱惑,肉眼可见地挣扎了一下,“……不了。我有事。”


“哦——”马嘉祺拉长音,满满的遗憾,“可惜了,小贺跟小宋都要去。本来想着亲爱的室友过了那么久苦日子,要犒劳犒劳你的。”


李天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泄愤地来上一句:“你怎么是个这样的人啊??”


小马哥哥就当他在撒娇了。




10.


这次合宿是为了一个月后的粉丝见面会。


节目单十分感人,从分组上就能看出公司N手都要抓N手都要硬的伟大追求。


强强联合组,先进带后进组,歌组,舞组,身高组,年下组,只有你想不到的嗑法,没有公司搞不出来的组合。


李天泽亲眼目睹陈玺达在练习室被丁程鑫眼神暴打,对自己即将到来的遭遇也深感不安。


身高组有一场相当小虎队相当可米小子的青春舞曲,难度不高,就是要整齐。他跟陈玺达半路出家,在丁程鑫马嘉祺后面挥舞着长手长脚总觉得心有余力不足,时常能对上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好不容易从练习室解放出来,宿舍也成了另一个练习室。


他正忘情于养成游戏,专心致志企图把小马哥哥从死亡边缘救回来,重回星光熠熠的明星大道,另一个小马哥哥就敲门了。


“天泽,在吗?”


李天泽喊了声不在,就看见马嘉祺很有礼貌地推门而入。


只能躺在床上装死。


马嘉祺忽略他直勾勾望着天花板的眼神,被亮着的屏幕吸引了视线。李天泽心里大喊不妙,却还是迟了一步。


18岁的马嘉祺看着屏幕里18岁的小马哥哥,意味深长地递了一个眼神过来。


李天泽确定自己没看错,自己这个以温柔著称的室友,全能艺人马嘉祺,在过去的三秒内。


很嚣张地挑了下眉。


看着你,带笑的那种。


他很想像表情包里的人一样疯狂摇头说我不是我没有,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什么说服力地:“这是我妹妹下载的游戏……”


马嘉祺今天的虎牙特别尖,反射出来的光都是冷酷系的,“这就是第一天你说的那个小马哥哥?”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马嘉祺已经不是那个马嘉祺了。


李天泽不自觉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已经被误解的空气包围。看不见的流动里,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你看上我多久了?


他哀嚎一声,滚进被子里把自己包了个严实。




11.


粉丝见面会溅起的水花不大不小,跟过去的许多活动一样圈内爆炸圈外冷静。巧合的是见面会预热期间一部剧正热播,李天泽勉强算得上主演,偶像粉丝见面会座席上少见地圈出了一块影迷区。


李天泽很开心,当天出的预览全都是阳光灿烂的笑脸。但由于上一部戏晒得太严重,只有一口白牙在闪光。


家族群里他的表情包暴增。


下一部戏到来前还有一段时间,李天泽当回了北京学生,抽空过来重庆训练。


这是座春夏秋冬都很好看的城市,他的背影被装在小练的镜头里,回头的时候留下一句“重庆是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方。”


他喜欢拍风景,于是拍了很多重庆的夜景。


把这里的朝阳夕阳晚霞夜灯流光人群都发送给妈妈和妹妹,有时候有他,有时候没他。


特别好看的分享到家族群,刘耀文会第一时间回复,用他的表情包。


约他吃夜宵的人很久没动静了,高考当前,大概每一秒都不能浪费,那个人又对自己严格到可怕。


但几次三番在重庆与他完美错过,还是让人有点遗憾。


手机里的小马哥哥顺顺利利走上巨星之路,任务列表长到需要滑动,英俊端正的脸庞深情脉脉地和屏幕外的人对视,头上的泡泡写的是:李大人,您的梦想由我来达成。


才不用你呢。


李天泽把泡泡点破。


你完成你的梦想,我完成我的梦想。


在相册里挑挑拣拣,相中了一张洒水车喷洒绿化带时闪现的彩虹,背景是重庆。


4g网络飞快,0%到加载完毕只用了半秒不到。


他还没想好文字内容,那边已经回过来了。


“像我?”


李天泽的脸藏在卫衣帽子里,笑也是静音的。


决不能落下风的他学当初对方的回复,飞快地打了一句“我也想你。”


反应过来差点把手机丢了,点撤回的手都在颤抖。


那边半天没回。


李天泽捂着自己突然存在感很强的小心脏,后知后觉地害怕。




过了半小时,对面传过来一张图片。


数学模拟卷,考题他看不懂,答案被涂改了几次,最后做题的人大概是没耐心了,打了个大大的叉。


然后是一段语音,又一段语音。


他不敢听。


转成文字看。




第一段。


【李天泽,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后我就高考了。】


第二段。


【小马哥哥是要成为全能0恶评的巨星,不可以谈恋爱的。】


第三段。


【欢呼吧,我是马嘉祺,不是小马哥哥。】



一半 5

JKiMm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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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发 文泽(短) 逸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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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子逸生日恰好是圣诞节。李天泽陪他回了高中,他去看老师时,他便在校园里游荡,去了操场。想起自己高中时鲜少光顾操场,不掺和体育活动,因为马嘉祺也不擅长运动。唯一一次认认真真看完的比赛是刘耀文他们年级的篮球赛,大冬天的,小孩穿着短袖,鼻子冻得通红,说你敢半路溜走我就哭给你看。




初三的刘耀文还没完全长开,是队伍里最矮的那个,屡次被对手肢体攻击,上半场结束时直接被撞翻在地。李天泽想也没想,拨开人群冲到场内,揪住罪魁祸首的衣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得对方脸色刷白,差点跪下来道歉。刘耀文揉了揉被手肘撞肿的嘴角,抱住李天泽的腰,制止了他的拳头。




比赛结束,小孩立刻扑进李天泽怀里,泪眼汪汪抬头看他,噘着嘴,小脸红扑扑。李天泽把他裹进羽绒服里怕他着凉,袋鼠育儿似的,兜着他慢吞吞挪走。




“还疼吗?”




小孩却哇的一声哭出来,上气不接下气,李天泽只感到胸口无规律的震动。这才醒悟小孩在北京终究人生地不熟的,暗处受了不少委屈。




“他们说我矮,笑我普通话不标准,打篮球也欺负我……”




“乖,我在呢。”




想来那时候似乎空口无凭给了太多随意的承诺。他没时间带他好好游遍皇城,没随他去重庆吃一碗正宗小面,请他吃一辈子的糯米糖葫芦自然也是无稽之谈。其实刘耀文回重庆后,李天泽再也没让马嘉祺去买过糖葫芦,见到小摊也是远远绕着走。到最后,避着马嘉祺。




食物总是有人分享才更美味。感情要双方坦诚才有结果。








天气挺冷,球场上仍有不少穿单衣打球的学生,叫嚣着,热血澎湃。李天泽在长椅上坐下,搓着双手,看着这帮少年出神。视线偶然定格于某个身影,心狠狠揪紧了。




有些人有些事冥冥注定不能忘不能摆脱。李天泽没有想过会在重庆遇见马嘉祺,也没想到在敖子逸的高中重逢刘耀文。




小孩个子明显窜高了,声线变粗,算半个大老爷们了。褪去了几分稚气,眉宇间透着少年的英朗潇洒,不过脸上的婴儿肥还在。李天泽闭上眼,回想那个动不动就扑自己怀里撒娇的孩子。




他怕刘耀文恨他。小孩健忘其实也记仇,欺骗和隐瞒大概是最大的伤害。他怕他读不懂那天的善意与真心,不懂他的苦衷。




虽然归根结底就是骗了他,赠他整整一个冬天的空欢喜。




少年们打算收场,陆续朝李天泽的方向走来,汗水蒸腾,这无比潮湿的山城也因他们的热情而燃烧。篮球在刘耀文指上旋转,不停受鞭策,却突然失去了重心,狠狠坠落,一次又一次反弹,一次又一次衰减了气焰,渐渐弱下去的撞击声,就像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一阵狂喜过后,趋于过激的冷静。




他杵在原地,看李天泽站起来冲自己招了招手,眉眼如初。他穿着那年的白色长款羽绒服,给予他太多温暖的那一件。于是他立刻又变回两年前爱哭的小孩,扑向他。此时他已无法钻入他怀中撒娇,两人身高相近,他紧紧搂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裸露的颈窝,滚烫的气息悉数扑洒在他着凉的肌肤上。死要面子,硬生生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回去,哽咽就堵在喉间。




“长这么高了呀,我们耀文。”




崩溃。




刘耀文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在同班同学错愕的眼神中撒开嗓子号啕大哭,眼泪鼻涕蹭了李天泽满领子,李天泽又是怎样惊慌失措地给自己擦眼泪,哄了半天才停止撕心裂肺。精神错乱的自己冷静下来第一件记起的事竟是初遇那天,他说要带李天泽去重庆吃小面。于是顶着滑稽的哭脸,死死抓住李天泽的手腕,二话不说把他拽到了学校隔壁的店。




“你别哭了。”李天泽哭笑不得,抽了几张纸巾拍到刘耀文脸上。




“我没有!”刘耀文擤着鼻涕,说话还不利索,倔强地反驳,末了打一个响亮的冷嗝。多半是方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灌了太多冷风。




太多话不知从何说起。那就先吃面吧。爱恨情仇从一碗重庆小面开始,也由它终结。




“我好想你。”刘耀文把脸埋在碗中,吸了满满一筷子小面,含糊不清地说道。是这样委屈,又这样赤诚。李天泽怀疑他透明的眼泪又要落进红光闪闪的汤汁中。




“我也想你啊。”他慢悠悠捞着面,笑得像午后阳光下慵懒缱绻的猫咪。




“不是你那种想!”刘耀文一拍筷子,瞪圆了双眼,闪烁的是失落失望,还有愤怒。他直勾勾盯着李天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都是少年人的坚决与勇敢,也逃不开孩子气。“我对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想,我也不希望你只把我当小孩看。”




面馆还有其他食客。刘耀文不在乎。他要弥补当年仓促的离别,迟到的表白不需要在意结果。




“我很想你,李天泽。这两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抱着我,想你对我笑,想你给我买糖葫芦,想你为了我跟马嘉祺吵架。我想带你亲眼去看嘉陵江的夜景,想带你去看洪崖洞,虽然你也没带我去过故宫。




我很喜欢你,李天泽。就算你只把我当弟弟,我还是喜欢你。我不喜欢吃糖葫芦了可我还是喜欢你。认识了这么多人,我还是最喜欢你。就算那些都是假的,就算……就算你还是喜欢马嘉祺,我也……”




“那些不是假的。我不喜欢他了。”




李天泽在短暂的错愕后反而如释重负,悬在喉头的心稳当当归位,负罪感在少年炽热的坦诚前不值一提。只是有片刻怅然若失。




马嘉祺,你看,所有人都比你勇敢。




李天泽托着下巴,笑眼盈盈,伸手揉了揉刘耀文的头发,缓缓开口。“也许我的喜欢达不到你的期望,但是耀文,你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突然出现又很快分别的弟弟。我那时真正的快乐都是你给的。我第一次感受到喜欢有所回应是件多么美好的事。那天的气话半真半假,是我太念念不忘,是我死心不改啊。我怕你讨厌我,怕你记恨我,来了重庆也不敢去找你。




“可是耀文,你看,有些事情我们一点偏差也要不得,一点迟疑也不能够。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刘耀文伸出的手停在半路,仅仅与李天泽指尖相碰。眼里的光暗了又亮,片刻消沉后,僵硬的笑容又活络起来,他咧开嘴,缩回身子,狠狠一拍大腿,大度地笑着调侃:“也,我逗说嘛,不然你啷个会来这里噻!”




究竟是长大了许多,学会了收敛情绪。赤裸裸的痛楚硬生生堵回心底,指尖抠住掌心的肉。




然而伪装需要消耗很大的能量,一下子就打回原形,倒退成那个肆无忌惮撒娇的孩子,扒拉着面条,泪眼汪汪:“那我也还是喜欢你。”




李天泽无言,感到哽咽,只能去理顺刘耀文乱糟糟的头发。




“他对你好吗?”




“当然啦,好的不得了。”




“我能见见他吗?”




“好……啊……”




李天泽这才发现差点把敖子逸给忘了。点开手机,敖子逸的呼唤铺天盖地。




“你人呢?????”




“李天泽你个哈皮跑哪去了到底”




“你不会被哪个男娃儿拐走了吧李天泽”




“李天泽你再不回我我逗去门卫喊大喇叭了!!!!!”




……




李天泽无奈地挠了挠头,敲了几个字回去,然后同刘耀文大眼瞪大眼。后者委屈巴巴嘟着嘴。敖子逸风风火火赶来,带进一身寒气,抽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胳膊搭在李天泽肩上。摇头晃脑张嘴准备说话,瞥见对面穿着高中校服满眼敌意的刘耀文,半口凉气卡在喉咙。




“李天泽你真是被男娃儿拐走了啊!”敖子逸一脸伤心欲绝,捂住胸口,瞪圆了眼,身子往后仰去。




刘耀文汗颜,心想李天泽为什么找了个哈皮。对着李天泽把嘴撅得更高,表示他很不满意。




“耀文,这是敖子逸,我……”




“好了小学弟,你们下午还得补课呢你赶紧回学校哈,高中生搞什么对象,像话迈?”敖子逸没给李天泽相互介绍的机会,拉起他就往外跑,刘耀文紧随其后。两人在校门口僵持,一人一边,把李天泽往各自的方向拽。




“你们干哈子诶!”李天泽狂翻白眼,抖了抖手臂结束这场幼稚的拉锯战。




“我不同意他做你男朋友!”刘耀文恶狠狠瞪着敖子逸,脸上写满质疑和抗拒。




“哈?”敖子逸满头问号,扒开劝架的李天泽,手指直戳刘耀文脑门,“像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人,你凭什么不同意???”




“你有我那么喜欢他吗?”




“你在说起耍迈朋友?你是从啷个冒出来的?”




“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晓得在啷个次串串儿!”




李天泽揉了揉太阳穴,在来来往往学生异样的眼光中默默离远了些。而那两人并没有就此收手,幼稚的争执愈演愈烈,他不得不上前干涉。敖子逸眼睁睁看李天泽抱走了刘耀文,留下他一人在寒风中凌乱,只能翻个标准的李氏白眼。




“你们俩幼不幼稚啊。”李天泽还是喜欢捏刘耀文脸蛋。刘耀文握住他的手腕,清澈透亮的眼直直望进他心底。




“如果……如果我没有走,如果我先找到你,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李天泽愣了许久,最后给了肯定的回复。




不是甜言蜜语的哄骗。他只想随遇而安。




“那你元旦记得来找我玩啊。”刘耀文笑得餍足。




永远做他的小孩也没有关系,至少那份宠爱那份温柔是他独享。初遇那天他就看透他眼底的痛和疲惫,最简单的初衷只不过希望他快乐,悲伤难过绝不能占领他。两年前如此,现在也一样。这敖子逸看上去傻归傻,但是应该能让李天泽很开心。




刘耀文冲李天泽远去的背影招手,并对着敖子逸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也,旧情人可真多。”敖子逸把李天泽牢牢圈在怀里,冻得通红的手插进他羽绒服口袋,同他十指相扣,轻轻蹭着他的脸颊,酸溜溜调侃。




“我劝你撤回这句话。”李天泽哭笑不得,恶狠狠翻白眼,也不知道他在背后能不能感受到这股杀气。




“你亲我一下我就撤回。”敖子逸笑嘻嘻地把脸往前凑。李天泽草草啄了侧脸,羞红了耳根,手上用劲,把他的骨头捏的咯咯作响。“我过生日你还不让我吃醋噻?你太无情了李天泽!你这个处处留情的花花蝴蝶!”




“这句也给我撤回!”李天泽故作嗔怒,挣脱他的怀抱,但立刻被敖子逸重新揽回怀中。




“别动,我可是冻死了!”




“谁让你穿高中校服啊这么薄,不知道里面多穿点啊,冻死算了。”




“哇我啷个晓得他们又发了棉背心穿在里面嘛!”




两人一路拌嘴,直到坐上轻轨才消停。敖子逸眼疾手快抢到最后一个空位,大大咧咧把李天泽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抱进怀里取暖。




“你去解放碑干嘛啊。”




“做兼职,扮三只松鼠。”




“啊我想起来,你们学院上回发的仨耗子那个双十二优惠券我忘记用了。”




“你不是去给马嘉祺过生日了噻。”敖子逸把脸埋进李天泽的帽子里,瓮声瓮气地反击。




“没啊,是陶婉清让我陪她去挑生日礼物。”李天泽回头摸了摸他的脸表示安慰。




“那他俩成了没啊?”




许久没得到回应,敖子逸抬头,看见李天泽失神地盯着手机屏幕,思绪游荡。










“天泽,我上次问嘉祺学长为什么会选择重庆,他说,他有个朋友喜欢重庆,他先替他来看看。




那个朋友是你吧,天泽。




我觉得马嘉祺喜欢的就是你。旗队这么多女生他只记住我,是因为我的眼睛像你。军训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他总是看你,你和小逸学长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很失落。大艺展那天我也在,他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你。回去的路上你靠着他睡觉,你知不知道他笑得多开心。天泽,我很喜欢嘉祺学长,可是得不到回应真的好累。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而且现在你和小逸学长在一起了,这些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既然喜欢,那……还是别辜负了吧……”




那天陶婉清哭得很厉害,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情绪失控,她并没有上妆。女孩干干净净的素颜将她的苍白脆弱暴露无遗,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像蝴蝶负重太厚的水雾,飞得跌跌撞撞,一头载入泥潭。李天泽诧异自己的铁石心肠,只是把纸巾递给女孩,一字一句冰冷决绝:




“你也说了,得不到回应真的很累。辜负就辜负,这样我和他就两清了。”




早就撇清界限,何必拉扯外人进来搅局。




后来还是心软,陶婉清像极了当年求而不得的自己,也难怪马嘉祺迟来的心动。李天泽一五一十将过去平铺直述,凉席上的告白,钢琴旁的小星星,幼稚的跟屁虫,变味的糖葫芦,以及最后绝尘而去的轿车。




所有的眉飞色舞只集中于重庆男孩出现的那个冬天,其余时光如一杯冷却的白开水,平淡乏味,仿佛白纸黑字的别人的故事。




陶婉清擦干最后一滴眼泪,问李天泽究竟还喜不喜欢他。李天泽看了看亮起的屏幕,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用谢谢加三个感叹号回应清晨六点系统自动发送的生日祝福。




“没那么喜欢了。”




不是不想回头,不是不想在一起。可总有一方的喜欢不足够。










“不晓得。反正也不关我事。”李天泽将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敖子逸,软软瘫在他怀里,呆呆看着头顶晃动的扶手。




感情还是需要势均力敌,不必斤斤计较,也不必提心吊胆。












李天泽对不远处的三只松鼠陷入了沉思。敖子逸说这份兼职傻乎乎的不想让李天泽看到,把他赶到书店里强迫他到点了再来找自己,然而李天泽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摸摸提前溜出来。果然很傻,三只巨型松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最耀眼的圣诞树下,纷发小礼包,李天泽一时半会儿认不出哪个是敖子逸。




也许那个最活跃的是他?李天泽艰难地挤过去,伸手扯了扯他的红色领巾。松鼠笨拙地转身,黑洞洞的眼眶呆滞。




“牙刷!不是让你别出来噻!人楞个多你也不怕挤丢!”厚重的头套里传来敖子逸的嗔怒,回音在脑壳回荡,他把自己给吼晕了。李天泽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了拍松鼠的大脑袋。“笑哈子诶!你在这里站到,别乱跑,我马上好了。”敖子逸塞给他一包坚果让他啃,转身摇摇晃晃挤进人群。




李天泽往嘴里丢了一颗腰果,嚼得嘎嘣作响。即使冻到颤抖,心里却是甜滋滋暖烘烘的。




“你个哈麻批,这么早跑来吃冷风迈?”敖子逸结束了兼职,慢吞吞挪过来,费力摘了头套,刘海被汗水打湿凌乱地黏在额头。




“挺可爱的嘛。”李天泽笑嘻嘻掏出手机,然而手指冻僵,怎么也划不开相机。




“都说了让你在里面等我了噻,冻死了吧?”敖子逸隔着手套包住他双手,使劲搓了搓,听到李天泽乖巧的一声嗯,翻个白眼就松开了他,转身就走,“那你冻着吧。”




“别呀朋友!”李天泽揪住松鼠的尾巴,递给他纸巾,“你快擦擦汗,别着凉了。”




“那你给我擦。”敖子逸瘪瘪嘴,挥了挥不分五指的手套。




穿着玩偶套装的敖子逸要壮很多,李天泽几乎贴在他身上,细细擦拭他脸颊。他眼中星光璀璨,比身后的圣诞树更夺目。




这是最适合浓情蜜意的时刻,这是最适合接吻的距离。于是唇舌相缠,在熙攘的商圈开辟一方静谧的小天地,路人惊羡的注视成为最好的祝福,融于这绵长细腻的亲吻。




敖子逸突然一个趔趄,重量几乎全部倚靠在李天泽身上。“你害我发烧了,李天泽。”原来这一天的活跃都是强撑,脸颊处是病态的绯红,嘴唇苍白,喉咙沙哑。李天泽这才发觉他滚烫的额头并不全是因为套装的闷热。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着凉了?”李天泽惊慌失措,愣愣地抱住他。




“你要对我负责啊李天泽。”敖子逸笑得虚弱又灿烂,眼中闪过一丝餍足的狡黠。




“我我我们去医院……”




“不得行,你跟我回家就好。”




“哈????”




敖子逸勉强站直了身子,插着腰理直气壮:“重庆有圣诞交通管制你不晓得噻?轻轨公交不停解放碑,我看你怎么回学校!”




李天泽目瞪口呆:“不是,那住你家也不太好吧?”




敖子逸眯起眼,慢悠悠凑近李天泽,轻轻啄了几下:“你想跟我开房也没问题。”




“敖子逸你不要以为你今天生日我就不敢打你!”扬起了巴掌却迎来温柔的亲吻。




“李天泽你不可以对寿星兼病人这么凶。”




李天泽最后还是被敖子逸骗去了他家,手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一进门,还没来得及问好,敖子逸的母亲便过来牵住他的手,细细打量他:“你就是小泽啊,长得好乖哦,比照片上还要乖!孃孃房间给你打扫好了,就当做自个儿家啊!”




李天泽呆呆地道谢,偷偷用手肘顶了顶敖子逸。




“我爸妈都知道啊。”




仅此轻描淡写一句,就是最坚固的堡垒。爱意落地生根,开出永不凋谢的花朵。




“那个……阿姨……敖子逸他发烧了……”




“发烧随便他噻,睡一觉就好咯,你莫管他。”




敖子逸黏在李天泽身上哼哼唧唧:“你看噻,我妈多喜欢你。再过一段时间可能连我这个亲儿子都不认了就要你。”




李天泽哽咽,紧紧攥着敖子逸的手,再说不出一句话,也不敢看他透亮的双眸。于是任他把自己压在玄关处索吻,滚烫的唇抹去冰凉的眼泪。之后他溜入客房贴上他炽热的身体,两具千疮百孔的灵魂赤裸纠缠。




“你无耻,你故意要把感冒传染给我。”李天泽欲拒还休,搂住身边的巨型抱枕,踢了踢他的小腿。明明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却像走过十年的伴侣,亲密无隙,赤裸却单纯,不掺杂半分污浊,也仍是热恋的张扬少年,一个闪耀的对视都能够心动一辈子,于是累积到千千万万世,永不反悔。




“我才没有感冒,我这是蛋糕过敏。”敖子逸吃了退烧药,轻松了许多,胡乱地亲吻枕边人,怎么也亲不够。




“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你早上还吃的那么开心???”李天泽一惊,狠狠捏住他的嘴,使劲掐了掐,心中满是自责。




“你不是凌晨爬起来亲手给我做的嘛,我怎么可以不吃!”敖子逸握住李天泽的手,细细亲吻指尖。




“白痴……”李天泽的脸庞彻底被泪水浸湿。这个圣诞节他终于安安心心放下了过去,终于卸下厚重的伪装,所有的脆弱赤裸裸平铺开,像小兽收敛利爪,露出最最柔软的腹部。因为不再有人袭击,取而代之的是不会动摇的庇护。




我们都失去过,我们都曾求而不得,所以我们知道对方最深最痛的疤,知道如何避开,知道怎样去爱。




“今天是我和他分手一周年。”




敖子逸突然不再乱动,躺平了,呆呆盯着天花板,只将李天泽的手越攥越紧。因病痛而沙哑的嗓音虚无缥缈,没了生气,也没了悲伤。




终于,那些伤害可以肆无忌惮地当做别人的故事,不屑一顾地提起。




“之前我和我爸妈坦白了。我爸差点打断我的腿,还是我妈拦下的,说喜欢谁不都是喜欢。我以为那是值的,我以为我们真的很相爱。我以为他只是害羞。可是我听见他和同学说,




【没有啊,怎么可能,我和敖子逸就是普通朋友,我不是同性恋,不要恶心我】




然后我从门外走进教室,我说,是啊,我和他只是朋友。然后就连朋友都不算了。




后来他一直来找我,特别是你出现以后。他问我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故意和你交往。他问我能不能原谅他。他总是哭,哭的很真,我差点就心软了。




可是天泽,你知道那种感觉吧,这已经不是什么原不原谅的事了。




我就算还想他,可是他对我不再重要了。没有必要再谈这些问题了。我还是喜欢他,只是没那么喜欢了。




你其实也一直放不下马嘉祺吧,但是你也不会回头了。”




泪水悄无声息滑落,在耳窝蓄起小小的水滩。




“他昨天找我,提前祝我生日快乐,祝我幸福,也算圆满。虽然他又哭得很厉害。




我们总是要和解的。




天泽,你呢?”








“我只需要跟自己和解。”








陌生来电适时响起,此时李天泽已衣衫半褪,要满足寿星兼病人厚着脸皮也正大光明的诉求,弥补生日蛋糕的过失。惬意躺在爱人怀里,连一句简简单单的“你好”都过分饱和了餍足。电话那头是异样的沉默,片刻后他便恍然大悟,大学城的寂寞寒冷沿无线传来,扑洒在他裸露的肩膀。




“圣诞快乐,马嘉祺。”他无比轻松地送出祝福,心急火燎等不来对方的回复便潇洒挂断,转身陷入耳鬓厮磨。




圣诞夜最后的烟花在他们彻底交付自我时缀满星空。震耳欲聋,淹没了遥远的迟来的祝福。












你再不要想起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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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文的过程中心态发生了很大波动 好几次不想再动笔 就这样草草收尾了 抱歉 我再也不连载了😭





一半 4

JKiMm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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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主祺泽 背景逸泽 自行避雷 勿上升


dbq 非常短小的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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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天,马嘉祺和李天泽正大光明的单独面对面。




可能面面相觑更准确些。




李天泽身着黑色西装,手搭在竖立的琴盒上,指尖跳动。另一只手解开束缚喉咙的第一颗衬衫纽扣,耸了耸肩,抬眼便看见玻璃反射的马嘉祺的身影,披着灰色风衣,在来来往往的西装晚礼裙中格外显眼。怔住。




“小马哥,你也去参加大艺展?”




马嘉祺紧绷的神经在对方从容不迫的问候中松懈,他淡漠的语气似一盆冷水,生生浇熄喜悦的火苗。




“艺术团缺拍照的,正好我会一点,就叫我来了。”他晃了晃手中的单反,勾起嘴角笑了。




电梯门开,他们一同走进逼仄的空间,各居一端。李天泽看上去很困,懒洋洋靠在角落,眼睛半眯着。他一贯这样,没睡醒的话眼皮很肿,更像只慵懒的猫,说话声也软糯糯,略带沙哑,毫无防备。




“你什么时候对摄影感兴趣了?”




这个问句一下拉近两人的距离,着实像许久未见的老友,没有隔阂没有过节,张口既来,熟稔极了。马嘉祺受宠若惊,愣愣看向他。不过立即明白对方只是为了不在电梯里睡死过去,眼神在地面游荡,更像是自言自语。仍是庆幸的,至少不是针锋相对或熟视无睹。




“呃,重庆风景挺好,就想多记录一点。”其实马嘉祺还是喜欢重庆的。纵使再格格不入,这座山城的美丽不容置疑。只是多少夜晚辗转反侧思念北京,他的喜爱只停留在当年李天泽蹩脚却可爱的川渝方言,和刘耀文给他炫耀山城夜景时他眼里闪耀的憧憬。




之后再想起,那年冬天其实挺美好。




很快到了一楼,片刻超重把繁冗混乱的思绪团团挤压。




“唉对了,上次外套的事你别生敖子逸的气,他就是皮。”李天泽先走出电梯,将琴盒背在肩上,轻飘飘留下一句。




释放后,那些嫉妒,不甘,失落失望通通不见,马嘉祺莫名觉得满足,快步跟在他身后,嘴角上扬,露出曾被他嘲笑的虎牙。他刻意丢弃的阳光洒脱暂时回归,雾蒙蒙的早晨,他的心在发光,从双眸溢出无法阻挡的闪烁的幸福。




是卑微的。也没关系。




交响的队伍很快聚集起来,李天泽在中间。马嘉祺被远远地隔离,只庆幸他身材高挑,镜头能够捕捉他的面容,快门却迟迟无法按下。又后退了几步,将穿得红火的民乐队也纳入,掩盖私心。




他们要去涪陵区参加比赛。马嘉祺被拉到大巴最前排坐着,与后面有高度差,为了方便拍照。他看见李天泽迷迷糊糊上了车,在第四排坐下,立刻脑袋一歪靠在窗上。他紧紧抓住单反。




感到身边有人坐下,李天泽微微睁开眼,就发现贺峻霖冷冷盯着自己,略红的双眼带着些哀婉与不甘。他愣了愣,突然有些尴尬,睁圆了眼,两人神似的双眸对峙许久。




“嗨,学长。”李天泽僵硬地开口,不知道自己的笑容会不会很奇怪。




贺峻霖抿了抿嘴,最终没有说话,冲他笑笑,别过脸去。手指抠着西服外套的纽扣。李天泽原本刻意坐正的身子又软下去,歪到一边,心里堵得慌。敖子逸正好来消息问他出发没有。




手机平平摊在掌心,所有信息暴露无遗。李天泽打着哈欠,大拇指慢吞吞戳着屏幕,同敖子逸来来回回怼了几轮,让他爬开好好听概率论。身边有道视线尖锐又无力。李天泽抬眼,贺峻霖并不立即躲闪,慢慢收回目光,空落落望着地面。




“敖子逸挺好的。”他开口,声音略微颤抖。




李天泽眨眨眼,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话。这时候他开始思考,马嘉祺和敖子逸待一块时两人怎么相处。其实无所谓吧,坦坦荡荡光明恋爱,哪有什么做贼心虚。堵在心口的,大概是同情怜悯。他微微抬起下巴,凑巧撞见马嘉祺慌里慌张收起单反转过身,心中咯噔一声。




还是会有点难过。李天泽面对马嘉祺要故作从容,敖子逸遇见贺峻霖要佯装冷酷。马嘉祺在敖子逸面前极力掩饰,那贺峻霖呢?他这算坦白示好,还是示威?




“对啊,跟他在一起挺愉快的。”




李天泽想,这句话同外套事件差不多恶劣了,可是也合情合理。他笑着说出口,这样轻松,这样欢喜。




贺峻霖似乎被激怒,握紧了拳头,像极了闹脾气的兔子:“你知道我跟他的事吧?”




“如果我说不知道呢?”




反诘一击,顽劣程度更上一层,可依然是真话。敖子逸从未提起前任,就像李天泽没有明说他与马嘉祺有旧。李天泽得到一丝快感,在看到贺峻霖扎堆的失望与震惊之后。对方眼里蠢蠢欲动的火苗骤然熄灭,漆黑的双眸了无生气。




李天泽终于体会到敖子逸之前捉弄马嘉祺时的心情。




“哦,也没有人知道。”令他失望的是,贺峻霖很快恢复过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好好休息吧,车要坐挺久的。”他还笑得出来,悲戚全部藏在眼底。




挫败感汹涌而来,手足无措的现在变成李天泽。他真的,太羡慕敖子逸,还有点嫉妒了。大巴发动,窗玻璃震得他脑袋巨疼,嗡嗡作响。他眯起眼,长睫毛成为很好的伪装。他听见耳边虚无的叹息,却似惊雷轰天动地炸裂。




“我喜欢他的。”




他又隐约看见马嘉祺躲躲藏藏的镜头。




一败涂地。










时间太紧,说好的管午饭都是空话。李天泽本来贪睡就省了早饭,于是一直空腹到下午两点,肚子叫得嚣张。终于坐上返校的大巴,他瘫在座位上瞬间进入省电模式。有人询问能不能坐他旁边,他饿得没力气看清对方是谁,瓮声瓮气嗯了一下。察觉到那人的动作太过拘谨,才勉强抬眼瞥了瞥车窗上的投影,眼睛瞪圆了一圈。




哦。马嘉祺啊。




条件反射往里缩了缩身子,翻个白眼,然后继续试图用睡眠治疗饥饿。心里却一团乱麻。




这天第二次虚假的受宠若惊。马嘉祺摸了摸鼻子,很快反应过来李天泽根本不在意他是谁。没关系。他笑得无奈也满足,扭头肆无忌惮看他。




李天泽脱了外套,随意搭在腿上,白衬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一滴汗从额角滑落,钻入衣领。他皱着眉,看上去心情不太愉悦,方才拍合照时就有所表现。还在噘嘴。似乎是闹脾气。




马嘉祺盯得太入神,不合时宜响起的手机铃声吓走了他一半的魂。李天泽暗骂一声,摸出手机,甚至懒得睁眼,凭感觉乱滑,一声喂被他喊得如同来自十八层地狱冤魂的恶气。




喜欢的人当然有特定铃声。马嘉祺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识趣地坐正身子,没几秒又败下阵来,呆呆看他软绵绵蠕动的双唇。




“你大爷我饿死了……”“学校不给饭吃嘛……”“滚啊你……”“挂了我睡了拜拜。”被敖子逸这么一咋呼,李天泽气鼓鼓睁开眼,却见窗玻璃中马嘉祺赤裸裸的凝视,对方被抓包了还浑然不觉。




他愣了许久,琢磨这是否现实场景。他隐约辨别出一些稀薄的怯懦的爱意,他曾经妄想过许多次。说好了忘记说好了撇清界限,这一刻所有防线悄悄松懈。锁在心底的叫嚣着要冲破牢笼,封在回忆的挣扎着想重见天日。他没有骨气地承认,他心软了,甚至心动了。也许同贺峻霖莫名其妙的暗中博弈,他并不是输得太惨。




“马嘉祺。”




这一声唤得太顺口,熟稔得仿佛密友。一字一顿,略拖长音,最后一字习惯性咧开嘴角。每声都似落在最柔软的棉絮上,太温柔了,也太脆弱了。马嘉祺猛的抬眼,车窗中四目相对。




李天泽看见他眼中迸发的惊喜诧异。突然觉得刺眼,一股酸涩涌上眼眶。融化的坚冰迅速又冻结,心一点一点冷下去。他此刻很想大笑一场,狠狠,狠狠地嘲笑他。




马嘉祺,你也有今天。




那份乞求,那份惶恐,那份廉价的满足感,分明属于过去的李天泽。




“你有吃的吗,我饿了。”他盯着窗中的他,眼带笑意,压抑住讥讽。




“没……没有……”恍如梦境。小心翼翼,生怕一枕黄粱。




李天泽闭上眼,不肯再看他可笑的神情。防线的漏洞自动补上。他太累了,很快睡死过去。山城的路颠簸,车窗震得他难受,身子微微偏移,便稳稳靠在马嘉祺肩膀。那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任何知觉。




马嘉祺明白。李天泽一向入睡快,睡得熟。但是他的满足感实在实在太过廉价,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是梦。是假象。他不管。至少此刻,他的蝴蝶暂时,暂时在他身边停留。










之后竟然总是频繁地遇见,比如教学楼,比如图书馆。他想要用力抓住一点什么。




于是周三下午的课间,人头攒动的过道,他认认真真喊了他的名字。李天泽已经走过去,错愕地回头。他们之间塞满了太多来往的同学,距离随着人群涌动不受控制的越来越远。马嘉祺始终保持挥手的姿势,直到李天泽终于露出温和的笑容。很多人被这一声恳切的呼唤吸引,纷纷扭头看李天泽。非要为这场偶遇添上一些浪漫的色彩。




想起一句话,爱让悬崖变平地,似乎有些应景。但马嘉祺总归有自知之明,他并不能跨越那鸿沟。








即使周六的艺术团大会开始前,他再一次坐在李天泽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肘抵着手肘。




“来拍照吗?”李天泽瞥了他一眼,又接着打游戏。




“嗯。”马嘉祺低头调整单反,故作从容,“好烦呐,本来都请假说我生病了来不了,非把我叫过来拍照。”




李天泽抬头,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下意识问道:“你生病了?”




马嘉祺窃喜,匆匆收下他眼里平凡的关切:“没有啊,就随便编了个理由,还是被拖过来了。”他絮絮叨叨抱怨着,李天泽又接着打游戏,偶尔敷衍应一声。马嘉祺大着胆子,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屏幕,小人飞了出去,游戏结束。




“马嘉祺!”李天泽恶狠狠拍掉他的手,睁圆了眼,气鼓鼓瞪他。后者幸灾乐祸,咧开嘴笑得灿烂,心甘情愿用眼中闪耀的快乐容下对方的嗔怒。一瞬间两人同时卸下所有伪装,忘记逞强,仿佛回到过去,无所顾忌的日常打闹。




以前李天泽若斗不过自己,便故意嘲笑他长歪的牙齿。马嘉祺想到这儿,慢慢抿起双唇,视线却不动摇。李天泽也没有闪躲,目光渐渐柔和,怒意消散后是不知所措,最后情深意长。时间停在这一刻该多好,没有敌意,没有疏离,无言的目光交汇便等同于炽热的怀抱,胜过甜言蜜语耳鬓厮磨。回忆翻涌,是茫茫海洋中央巨大也微不足道的漩涡,将人昏昏沉沉卷入深渊。




心底的骚动实化为病痛,马嘉祺的确生病了,此刻不适时地咳嗽起来,低头捂住嘴,肩膀颤抖。李天泽轻轻抚着他的脊背,一切都是这样自然。




【人生有三件事是无法隐瞒的】




【咳嗽,贫穷,和爱】




马嘉祺咳得很厉害,似乎掏心掏肺要将所有喷涌的爱意释放。泪水蒙住双眼,薄薄一层,挣扎着不肯掉落。凑巧大会终于开始,他落荒而逃,躲到最前排的角落,颤抖着架起单反。喉间依然瘙痒,悔恨与喜悦反复无常,他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看后排的李天泽。后者居高临下,双眸仍旧闪烁,他的蝴蝶正飞过崇山越岭。




然后一双大手遮住他的眼,阻断所有通讯。李天泽握住敖子逸的手腕,抬头仰望他笑嘻嘻的面容,情绪切换毫无破绽。十指紧扣也好,眉来眼去也好,一直都属于悬崖对面那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马嘉祺绕到另一个角落,最远最远的后排。他忍住咳嗽,收起散落一地的爱意,然后一贫如洗。




差点被近期的侥幸冲昏了头脑。那年夏天的争执与决裂真实发生过,谁都不可能真的忘记或原谅。




蝴蝶飞不过熔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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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评论 想多听一些建议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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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泽 祺泽(虐) 微逸霖 自行避雷 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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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演出那个下午,马嘉祺和敖子逸都有课,赶到时军乐连已结束了表演开始拍大合照。敖子逸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角落的李天泽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头碰头相互挨着,两对大长腿无处安放便绞在一起。两人打打闹闹很不安分,敖子逸的胳膊肘几次怼到马嘉祺脸上。马嘉祺往旁边挪了挪,似乎坐到别人鞋子,扭头说了声抱歉,直直撞见陶婉清慌乱羞涩的眼神。他愣神片刻,冲她勾了勾嘴角,又低头盯着地面。




“321——军乐连——雄起——”




李天泽猛推了敖子逸一把却被顺势扯进怀里,后者狗子般的傻笑定格在镜头中,马嘉祺被挤得没处去,后背靠在陶婉清腿上,女孩偷偷在他身后比兔耳朵,脸颊滚烫。




然后大家各自找伴拍照留念。应付完旗队的女孩,还有几个凑热闹的乐队女孩,马嘉祺脸都要笑僵,固定的剪刀手姿势被女孩们委屈地吐槽太过无趣,他扯扯嘴角,仅仅将手挪了位置。等人群散去,他看见落单的陶婉清,抓着手机东张西望,他向她走去,语气不经意柔软几分。




“要合张照吗,留个纪念?”




女孩瞪圆了眼,绯红迅速染上脸颊,她小心翼翼举起手机,在按下快门之前,脑袋稍稍偏了几分,让两人看上去十分亲昵。




“哇小马哥偏心啊,跟晚清合照就笑得那么开心,跟我们也太营业了吧!”“对啊这都不摆剪刀手了!”“瞎嫉妒啥呢谁叫我们陶大美女魅力足啊!”女伴们围在一起欣赏这对郎才女貌的合影,叽叽喳喳调侃不停。陶婉清羞红了脸,故作嗔怒要去捏同伴的嘴,咬紧了下唇,不让幸福溢出太多。偷偷抬眼去看另一位当事人的反应,而马嘉祺早已神游在外,不知道注意力放在何处,浑然不觉女孩们细碎的粉色八卦。陶婉清的眼神暗下去。




另一边,敖子逸追着李天泽满场跑,逼他合影,李天泽哪肯妥协,撒开与敖子逸势均力敌的大长腿夺命狂奔,连连误撞好几个无辜路人。这时迎面走来贺峻霖,因为认识,李天泽下意识躲到了他身后。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敖子逸半句粗话停滞在嘴边,僵着甩手机的动作,和贺峻霖干瞪眼足足半分钟。李天泽缓过这尴尬劲儿,连忙撒开腿跑了,敖子逸也立刻追上去,将剩下半句哈麻批骂完了。留下贺峻霖一人踉跄了一步,回想敖子逸眼中冷冰冰的防备,缓缓蹲下身,在体育馆中央,在喧闹忘记光顾的地带,抱住自己。




那两人闹了许久,想和敖子逸合照的女孩根本钻不到空。角落里旗队男生密谋着什么,突然贼笑着集体向敖子逸冲去。敖子逸正和李天泽僵持,猝不及防被众人抓住了手脚扛起来,哇哇乱叫,眼看着篮球架越来越近,而李天泽举着手机幸灾乐祸,快笑死过去。




“小逸学长我们爱你啊——”




“我日妈——啊啊啊啊——”




体育馆回荡着敖子逸绝望的惨叫。




马嘉祺见势不妙,赶紧溜出了体育馆,逃到半路被早有准备的男生拦截带回,阿鲁巴一下没少。事后,他无可奈何靠着篮球架半瘫着,下体是难以启齿的疼痛,身边躺着同样生无可恋失去梦想变成火腿肠的敖子逸。




“勒些哈批娃儿,裤子都要给老子撕裂老我日妈——日妈李天泽你笑个锤子笑!”敖子逸气到脸色苍白,绝望地指着姗姗前来慰问的李天泽。




“这可是你教我们的啊小逸学长。”李天泽一双大眼都给笑成了细线,缓过来后,叉着腰居高临下向敖子逸投去怜悯的眼神。




敖子逸没辙,翻个白眼,委屈巴巴抬起手要他拉自己起来。李天泽拽到一半,人家屁股都离地了,使坏松了手,敖子逸哐当一声狠狠跌回地面,眼神涣散,开始思考人生。始作俑者嘎嘎笑得花枝乱颤,无意瞥见愣神观望他们打闹的马嘉祺:“哇小马哥你也这么惨呐哈哈哈哈啊喂……”




马嘉祺回过神,干笑,摸了摸鼻子,悻悻低下头。敖子逸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去捉逃开的李天泽。马嘉祺慢慢站起来,静默杵在原地,那些嬉笑打闹离他太遥远。




好像至始至终他带给李天泽的只有困扰和失望,让他由衷快活的,从来轮不到他。现在倒好,什么也给不了了。




“李天泽你龟儿给老子站到!”




敖子逸负伤暴走,终于逮住脚底打滑的李天泽,将他扑倒在地,两人滚作一团,相互呵气挠痒痒,尽是些孩子般的打闹。闹够了,敖子逸双手撑在李天泽身体两侧,将他禁锢在身下,喘着粗气,透亮的眼神直勾勾望进他漆黑的双眸,勾起嘴角,冲他扬了扬下巴。




“我们两个没人要的,凑合过吧?”




怎么可能不心动。




很久之后,李天泽还是愿意细细回味敖子逸看他的每一个眼神,那样清澈明亮,不掺半点杂质。他坦诚,他潇洒,他无畏,他全心全意,温柔毫无保留。




李天泽太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接纳他了。




“我考虑一下呗。”李天泽给了敖子逸一个脑崩,欢喜溢出眉眼。




“走,学长带你去撸串儿!”敖子逸牵起他的手,笑得明媚。




“你不用上晚课啊?”马嘉祺路过,冷冷打断他的兴致。




敖子逸学李天泽翻了白眼,瘪瘪嘴:“我翘的课能有你多吗?反正今天又不点名。”手没松开,拉着李天泽往外走:“你先在外面等哈,我上个厕所。”




马嘉祺怔住。他确实翘了好多节课去旗队转悠,不过就想趁着敖子逸不在,多看看李天泽。何必呢?李天泽听见这话,连头也没回,只和敖子逸有说有笑离开了。正愣神,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转头发现陶婉清羞涩的神情,咬着嘴唇支支吾吾。




“那个……嘉祺学长,我们今天晚上去吃火锅,你要一起吗?”察觉马嘉祺略微难堪的表情,陶婉清更紧张,“我们一会儿叫上小逸学长……”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课。”马嘉祺勉强勾起嘴角,委婉拒绝女孩。




“好……好吧……”陶婉清低头跑开,藏起明晃晃的失落。




“怎么样同意了没?”




“他有课。”




“不是吧他课不应该和小逸学长一样吗?人家怎么有空陪天泽啊……”




“嘉祺学长也太过分了吧,晚清你哪一点不好了……”




“唉你们别……”




“嘉祺学长都会翘课来带我们训练了,怎么还不能翘课跟我们浪啊……”




“唉你们……这能一样吗……”




“那个……你们出发了叫我一声,我去调课。”




女孩们的碎碎念太扎耳,马嘉祺咬咬牙,做出最轻松的笑容,朝人群抛去希望。陶婉清的双眸瞬间明亮了,闪烁少女独有的明媚艳丽,惊喜地望着他,指尖也泛着激动的粉色。马嘉祺没有回避她的注视,报以微笑,眉眼间尽是温柔。




恍如梦境。




女孩们的起哄将他拉回现实,梦境破碎,那双眼再相似也不是李天泽的。酸涩在胸口翻涌,漫到眼眶,罪恶与愧疚死死扼住喉咙,喘不过气来。马嘉祺连忙逃出体育馆,心有余悸。




那一刻他突然自以为感同身受,以为终于能理解李天泽当时和刘耀文亲密的心境。




“你和李天泽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峻霖哽咽,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镜中敖子逸淡漠的投影,双手撑住洗手台,似乎这样才有了底气。敖子逸关上水龙头,抬头瞥了眼镜子,甩甩手,水珠飞到贺峻霖裸露的小臂上。他嗤笑一声,全当没听见,慢条斯理整着头发。




“敖子逸你聋了吗?”贺峻霖低声吼道,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打转。




敖子逸这才转过身来,没有低头,彻头彻尾的俯视,居高临下施舍一个不可置信的鄙夷的眼神,歪着嘴角反问:“你是我谁啊?我跟他什么关系关你锤子事儿?”不等对方做出反应,潇洒离去,仰首挺胸决绝地一路走着,握紧的拳头仅仅是出于愤怒,才没有动摇。




“敖子逸你上个厕所怎么这么慢啊,我还要回寝室换衣服……你……”




李天泽看敖子逸精神抖擞迎面走来,便收起手机嘟嘴抱怨,对方却突然卸下架子,坚毅冷酷彻底崩塌,用力抱住他,紧紧箍住后背,他几乎听到骨骼低声求饶。他靠在他颈窝,弓着背,狠狠吸了吸鼻子。像受了责罚的大型犬,委屈巴巴寻求安慰,脆弱无助。




李天泽费力抽出胳膊,轻轻拍他的背。




可是,真羡慕他啊。












马嘉祺先看见的李天泽。后者被敖子逸从后圈住,假装挣扎了一会儿,又安静靠在他怀里,笑得真甜,睫毛微颤都是幸福的频率。最扎眼的是他穿的黑色阿迪外套,和自己一模一样,衣袖三道白。




外套是两人过去一同买的,真尴尬。此刻仿佛长满了尖刺,要扎得马嘉祺七窍流血。他迅速脱下搭在手臂上,入秋了,晚风刺骨,皮肤表面密密麻麻的小疙瘩都透着讥讽,痛到心脏去。像有无数只留着长长尖指甲的手恶毒戳着脊梁骨,要穿透躯壳捏碎魂魄,尖声讥笑说,




马嘉祺,你真可怜。




电梯还是要一起坐的。马嘉祺一步步挪过去,像拖着千斤重的枷锁,双腿要磨出血痕。李天泽看见了他,随意地喊了声小马哥。马嘉祺顿了顿,负重翻了几倍,溃败片刻又武装上阵,仪态各方面都是标准的礼貌。




换做以前,李天泽只有在开玩笑时才会喊他小马哥。反正现在,大家都这么叫。




“也,我说陶婉清她们怎么非要我们过来嘛!”




圈着李天泽的动作丝毫不变,甚至收紧了胳膊,敖子逸冲马嘉祺挑眉,日常打趣。马嘉祺大度地勾了勾嘴角,在他们旁边站定,保持了合适的距离,低头看地,不敢正视电梯门的投影。敖子逸瞅了瞅他拿着的外套,又揪了揪李天泽身上穿的,沉思几秒。




“牙刷。”




他果断松开李天泽,麻利地脱下自己的风衣,丢给马嘉祺并抽走他的阿迪外套给自己穿上。正好电梯门开,他推着李天泽屁颠屁颠跑进去,得意地冲一脸懵逼的马嘉祺扬了扬下巴。




“敖子逸你幼不幼稚啊。”李天泽生无可恋翻个大白眼,给他翻好衣领,整平下摆。




“我怕别人误会。”敖子逸又将他圈在怀里,讨好地吻了吻他的侧脸。




马嘉祺站到电梯另一端,背对着他们,慢吞吞穿上敖子逸的风衣,手在颤抖,袖口的纽扣怎么也扣不上,指尖苍白。墙面反光,怎样都能看到两人相依的身影,这逼仄狭窄的空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只能保持微笑,纵有千军万马踩踏他的脊背催他爆发,他也只敢用柔软抵抗,把所有悲愤和不甘嚼碎吞咽,尖刺划破五脏六腑,鲜血淋漓,可表面依旧光鲜。他仅仅低头,身子笔挺,好像这样就不算认输。




“一件烂大街的阿迪至于吗你,我就不信你没有。”李天泽向后狠狠砸敖子逸额头。




“嘿我还真没有阿迪。”敖子逸吃痛喊了一声,松开一只手揉额头,然后冲马嘉祺说,“小马哥,衣服回去了再换回来哈。”




“嗯好。”




干脆利落地抬头应允,精准投去格式化的微笑,目光匆匆扫过李天泽淡漠的眼又回归地面,瞬间黯淡无光,手腕要被自己硬生生掐断。电梯减速停下,片刻的失重仿佛是在深渊下坠,呼救堵在嗓子眼,一滩苦水往回咽。门开的那一刻马嘉祺就冲了出去,喧闹吵杂的氛围和喷香浓与的火锅味覆盖沉重,终于求得短暂的解救。




“敖子逸。”李天泽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脱力。




“你多学学我啊,放宽心噻,该怼的时候就怼,不就普通朋友吗?玩笑还开不起迈?”敖子逸戳戳他的脸颊。




李天泽垂眼,浓密的睫毛洒下厚重阴影,像蝴蝶翅膀沾了沉甸甸的水雾,无法快活。他微微向前倾倒,敖子逸配合地挺起胸膛接住他。




“是啊,普通朋友了。”他喃喃道,落下一声叹息,滚烫的蔓过脖颈,散入衣领。“你还是……别这样为难他了,”他站直了身子正视敖子逸,双眸饱含不忍与无奈,零碎的星光忽明忽暗,“不用管他。”




报以同样的赤诚,敖子逸笑弯眉眼,伸手揉揉李天泽的头发,吐出一个字正腔圆的好。




你不必解释过去同他的种种,我也无需说清曾经经历的坎坷。既然选择了相互取暖,就好好珍惜现在吧。




“唉等等。”蝴蝶又展翅,李天泽眨了眨眼,突然拉开敖子逸的外套,惊得对方如同娇羞的少女护住了胸。




“公共场合你干嘛呢李天泽要干去厕所啊你……”




“可闭嘴吧您!”李天泽狂翻白眼,给了他一个爆栗,打掉他的胳膊,摸着外套内侧,指尖在下摆歪歪扭扭的白色刺绣处停下,勉强可以看出是个白色的Q。他顿了顿,暴力拆掉了线,力度大的几次把敖子逸整个人拽偏。




“哇这么决绝?”敖子逸啧啧称赞他的英勇。




“赶紧走吧就剩我俩了。”李天泽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朝火锅店走去。




敖子逸选择忽略他指腹被细线勒红的印记和手的颤抖,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戚泪光。








“小逸学长你们太过分了吧,不带这么秀的啊,有没有考虑我们这些单身狗啊。”




一到场就成为了焦点,李天泽暗暗掐了把敖子逸的腰,咬牙切齿,“我说了吧,你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敖子逸整个人飘起来,笑得一脸傻缺,拉着他走到剩下的两个座位,就挨着马嘉祺和陶婉清。




整个饭桌就敖子逸一个重庆本地人,自觉地帮忙下食材,手法娴熟,学弟学妹大多来自北方,叽叽喳喳不停地问他这个熟了没那个多久能吃,他嘴没闲过,光答疑解难了根本没吃上几口肉。




“停停停问你们小马哥去!”敖子逸口干舌燥,从李天泽的油碟里夹走牛肉,委屈地瘪嘴。




被突然cue到的马嘉祺噎住,连忙推脱,无辜地眨眨眼:“我也不清楚啊……”




“嘿你来重庆一年了你……牙刷……”敖子逸狂翻白眼,认命地又下了一盘土豆。李天泽笑眯眯用手肘戳了戳他,吐吐舌,然后替他涮了几根鸭肠几片毛肚。




“你……不喜欢吃火锅吗?”陶婉清轻声问,她见马嘉祺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大部分时间刷手机,也不参与闲聊,心不在焉。




马嘉祺愣了愣,余光瞥到风卷残云一般捞着红汤的敖子逸和李天泽,苦笑:“嗯,一直不太习惯这里的饮食。”




这座城市很热情,很热闹,曾经的马嘉祺一定会对她一见钟情。可他现在害怕喧嚣,拼命远离繁华。从离开北京的那一刻就给自己死死设限,拒绝洒脱,如今的格格不入又能怪谁呢。




吃到尽兴,敖子逸记起他的人生信条,火锅标配江小白,为了不带坏学弟,勉为其难只喝25度的,李天泽也没逃过。举着酒杯发挥副队长的威严,随口胡扯几句,然后大家干杯庆祝军训结束。坐下后,筷子戳进油碟,却觉得不对劲。扭头看马嘉祺,对方赶紧撤离了视线,猛的闷了口江小白,若无其事耍手机。




“牙刷,马嘉祺你别以为我没看见!趁我说话的时候把白酒倒我油碟里???”




马嘉祺死不认罪,憋笑着继续看手机。对面跑过来一个男生,说要和敖子逸敬酒,另一手拿着另一个酒杯也如法炮制,闹成一团。




“还能吃。”马嘉祺不痛不痒丢出一句。




“我再去给你弄一碗。”李天泽倒是幸灾乐祸,安抚性地拍拍敖子逸脑袋,趁机揉乱头发。




这场打闹以敖子逸把果汁倒进马嘉祺油碟告终。




“敖子逸你真的很幼稚。”李天泽翻白眼,在桌底下给了他一脚尖。




“啷个嘛,你还不是喜欢我噻?”偏偏就要提高了音量,几乎让整个大厅的食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马嘉祺在一片嘘声中端着新油碟回到座位,只看见那两人眉来眼去的。明明只挑了清汤吃,喉间却滚烫,宁肯生吞辣椒,呛出真的眼泪。








饭后他们转战密室逃脱,凑巧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处处需带着光源。敖子逸在入口瑟瑟发抖,抱紧了李天泽的胳膊,不肯进去。




“你怕黑啊?”李天泽像发现了新大陆,贼笑着使劲把他往里推。




“屁,我勒是夜盲!”敖子逸几乎挂在他身上。




“好嘛放心,有你李大爷罩着你!”李天泽拍拍胸脯保证,笑个不停。




陶婉清怯怯地扯了扯马嘉祺衣袖,眼神示意自己的小姐妹早已抱团出卖了她。马嘉祺沉默不语,只是温和地笑了,默许她一直拽着自己。




第一个房间全黑,要寻找光源,七八个人磕磕绊绊东窜西窜像无头苍蝇,手牵手的也断了联系,各自分散,时不时传来“你别踩我”“唉你谁啊”之类的哀嚎。喊的最大声的还是敖子逸,不停念叨着李天泽,那人却不知被挤到了哪个角落。紧张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风流倜傥的小逸学长怕黑这个重量级新闻上。




“干哈子唉,都说了我嘞是夜盲!”




马嘉祺贴着墙慢慢摸索机关,感觉有人靠近,似乎有指尖试探着触碰手臂,然后裸露的手腕被轻轻握住,对方掌心冰凉,指腹柔软又饱满,是很遥远的熟悉的触感。他僵住,惶恐不安与欣喜若狂疯狂撕咬在一起,扰乱了神经。肌肤贴合处如针扎一般,刺痛慢慢放大,一针一针沿肌骨向上,穿入心脏。




“这是谁啊。”李天泽低声问道,语气柔软,毫无防备,手上用了点劲。




“嘉祺。”马嘉祺脱口而出,轻声应道,温柔似水,又轻薄得像雾,小心翼翼怕它立刻消散,事实上也很快破灭。他察觉到身边人的愣神,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补充一句僵硬的客套:“马嘉祺。”




李天泽哦了一声,慢慢松开手,很自然。“你手边好像就是机关,这么快就找到了?”极小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李天泽挤过去,站在墙与马嘉祺之间的空隙中,摸到附近突起的旋钮,试着转动。




马嘉祺就贴着他的后背,他的发梢蹭过脸庞。他退开一步。手腕处他碰过的肌肤滚烫,要烧起来,逼得他片甲不留。




“我记得北京有家类似的,我们……”




看到他动作停顿,马嘉祺识趣地收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暗箱很快打开,有三盏小灯,光明瞬间驱走黑暗,对面有通道打开的吱呀声,李天泽拿走光源,留一盏给马嘉祺,绕开他向欢呼的众人走去。敖子逸如获大赦,八爪鱼似的缠到他身上不肯离开半步。陶婉清寻着亮光走到马嘉祺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提醒他跟上队伍。




光源太少太小太暗,照亮了脚下这片平坦大道,又怎能照进内心坎坷的泥泞小路。这路早已被封锁,尘土覆盖,杂草丛生,再无人经过。独自跌倒几次,兜兜转转,也只剩他一人走不出去,陷入沼泽,放弃挣扎。




最后一关,通道高度只有一米出头,苦了男生们的大长腿,一路匍匐前行,几乎贴在地面蛇一般扭动,怨声载道。拐角处有橡胶蛇,盘起来竖着脑袋,前面的人添油加醋往后传说,把陶婉清吓得不轻,缩在原地不肯动弹。马嘉祺并不会照顾女孩,只知道一遍一遍口头劝她放心,握着她的手,丝毫不起作用。李天泽退到他们旁边,用身子严严实实挡住蛇。




“没有蛇,你别听他们瞎说,你看敖子逸不也过去了吗?”




“哈?李天泽你又在说我啥子唉?”刚刚被李天泽哄着越过断桥爬到对面的敖子逸瓮声瓮气吼了一句,委屈巴巴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弹无数次,又引起欢笑,“李天泽你快过来啊!”




“再等一哈儿你个哈皮!”李天泽的京腔成功染上火锅味,“不要方脏!”




马嘉祺趁机将陶婉清带过拐角,李天泽殿后。前两人顺利越过断桥,带走了光源,李天泽这一端便陷入黑暗,往前几厘米是深渊。前方隐约有亮光,他身体前倾,努力伸展胳膊,对面的距离还是在自己可控范围内,能趴着过去。一束光渐渐亮了,是马嘉祺退回来,将灯摆在断口,明晃晃照亮两人的面庞,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他缓缓向他伸出手去,手指微微蜷曲,在颤抖,就几公分的距离,却各据一方,对方迟迟不靠近。他眼里跳动着卑微的希望的火苗,他看到他眼里的惊讶和稍许犹豫抗拒,那即使是微风也足以将火焰吹熄。




李天泽错开视线,轻启双唇:“敖……”




只念了一个音,敖子逸已经摸黑爬回来,一把将他扯过来,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你啷个回事哦,怎么到最后了。人家在前面好怕怕嘛。”李天泽一阵恶寒,翻白眼,给了他一耳光。




马嘉祺留下光源,转身去追队伍。敖子逸的身架比他宽一些,风衣略大,通道里开了冷气,冷风悉数从空隙钻入,锥心刺骨。




那年冬天,他和李天泽玩过类似的密室,带着刘耀文。小孩胆小,又怕黑又怕鬼,进去了就死死抱住李天泽不撒手,还差点吓哭,李天泽苦口婆心又哄又骗,嘴皮子都快磨破。其实马嘉祺当时也害怕,可他不敢伸手,也无力分开他俩。




伸手的结局不会不同。












换回外套,马嘉祺翻开反面,同往常一样看几眼那个刺绣Q,却只发现残留的线头,暴力抹去的痕迹。




“敖子逸!”




一声绝望的怒吼,颈上暴起青筋,双眼血红,握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谁呀这么晚了还吵……”几扇门后探出脑袋,发现对峙的是马嘉祺和敖子逸,想了半天不知道这两人能吵什么,揉揉眼又关上门。




敖子逸正忙着找寝室钥匙,着实吓一跳,回头看了看他手中垂下的外套,一时语塞:“呃……我钥匙是不是放你外套了?”




马嘉祺意识到自己失态,低头摸到口袋里的钥匙,丢给敖子逸,然后摔门进寝。他将外套塞进衣柜最底层,泪水决堤。




敖子逸欲言又止,神色暗了暗,觉得胸口有些堵。靠在墙上,怔怔地划着手机刷新界面。两个小时前贺峻霖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




向上翻历史记录,全是这两个字,重重叠叠变得扭曲,几乎认不出来。




大概是白酒起了后劲,脑袋胀痛,昏昏沉沉连视线都模糊。敖子逸嗤笑一声,锁上屏幕,歪着嘴角摇摇晃晃走进宿舍,叹息留在门外。




“这些people。”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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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泽出场晚 分量不多




希望有人愿意继续看 如果能留下评论最好啦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