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侃而谈

【其逸】暗恋 Fin.

大板牙兔叽♪:

“我曾经一个人在教室从九点坐到了九点四十,等到整栋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等到实验室五楼长廊尽头微弱光亮终于熄灭。

漫长等待一点也不孤独。

孤独的是最后当我发现,那天原来你并不在那间教室。”







01



黄其淋到达包厢时菜已上了大半。



包厢内空调温度打的很低,溽暑傍晚室外余热未消,猝不及防接触到冷气,皮肤敏感的泛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黄其淋随手抚过胳膊,站在热闹包间门口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



交错敬酒人群里,还是范米先回头发现了他,“哎!来了啊!”女孩朝他挥挥手,热情招呼他来身边空位,“特意给你留的位置,你看学弟还不好意思坐我身边,和我隔了个座。”



“刚刚手机没电,写论文忘了时间。”



黄其淋落了座,边解释着朝左侧看去。将手机搁在腿上埋头玩游戏的小学弟恰好也在这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对方皱着鼻子点点头,算过招呼。



眼睛又圆又亮,人倒是挺高冷的。大热天头上还反扣着顶鸭舌帽,刘海自帽扣上方服帖垂下,细碎盖过眉毛。



姑且算作年轻人的时尚。只比新生大一级的黄其淋有些老成地想道,拿起筷子去拆被塑料膜封住的餐具。范米帮他拿出杯子,倒显得比他还要积极:“一年一次的老乡会聚餐,当着小萌新的面迟到你说该不该罚?”



“罚、罚酒三杯!”同桌的一位学妹借酒壮胆,拿筷子清清脆脆敲起了碗边,“黄其淋学长我仰慕你很久了!从高中到现在你一直是我唯一的男神!”



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嗤,黄其淋往左瞥一眼,学弟手中手机的游戏界面已变黑,一个小人孤零零躺在道路中央,看着怪可怜的。他因低头的缘故脑后帽檐高高翘起,额前刘海却竖直垂下快遮过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范米很不客气的拿过他的杯子直接给他满上酒,“哟,同校的学妹啊。”



黄其淋举杯朝对面学妹笑了笑,拿杯沿轻敲餐桌,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还有两杯——”



范米端着酒瓶又要倒,从左侧突然伸出一只手,径直拦过黄其淋身前,五指一张挡住了弧形杯沿。



“他空腹。”反扣鸭舌帽的小学弟把手机塞进卫衣兜里,沉着烟嗓道。



“我替他喝。”





老乡会是在T大就读的山城学生聚集成的组织,T大作为全国最高学府之一,各省各市每届能考进的也就几十人。离家千里,家乡便成了嘴边常念常新的话题。每一年学长学姐们借各种关系到学生会翻数卷名单,就为了找出同乡,给一个异地里温暖的家。



范米作为大二学姐,是现任老乡会的负责人。她与他人口中的“黄其淋男神”高中数竞集训时就碰过面,比起一般学妹对他默默远观的小心态度,有幸多了几分熟稔。



眼看小学弟闷声两杯酒干下去,脸皮儿白白净净,眼神已开始迷离。戳了戳黄其淋的胳膊,范米低声笑道:“学弟够义气啊,不会也仰慕你许久吧。”



黄其淋喝着汤,摇头未接话。指尖点过圆桌转盘,艳红果盘停在了眼前,他伸手夹过两粒小番茄,筷尖一转却是停在了左侧的碗里。



“别玩了,先吃点水果。”



口吻平淡,不似关心,倒是他一贯的内敛风格。疏离的不着痕迹,也温柔的不漏半点声色。



小学弟一愣,收好手机,默默啃起了番茄。





一桌好菜消灭干净,一行人又无聊的没事找事开始劝起了酒。黄其淋安然吃着水果远离战局,快要散场才发现身侧的鸭舌帽学弟就着一盆番茄,不知何时独自吹完了两瓶生啤。



他醉酒不吵,只目光呆滞,半笑不笑的僵硬样子。两颊染上异样的绯红,大眼睛失了焦,看上去有些像日本诡异的人偶娃娃。嘴一翘傻笑出声,摇头晃脑的,鸭舌帽被撞歪半挂在脑袋边,又高度贴合时下流行的“蠢萌”一词。



“其淋,”范米安排众人散场,百忙中记得转身顾他一句,“他叫敖子逸,和你一栋楼,就那天我让你去找他的。你送他回去吧?”



黄其淋起身架起敖子逸,掂了掂分量,朝外走去。



B市的夏夜依旧闷热,迎面的风都黏黏腻腻,似含着口浑浊热气。敖子逸几乎半身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坚硬帽檐抵着肩,硌得他肩窝生疼。



黄其淋送他到寝室楼梯口,扶着他想推他站直,哪料敖子逸头一歪,帽子啪叽掉到地上也不管,两手一圈紧紧搂住了他的腰,“黄其淋……”他脑袋在他肩上毫无章法地乱拱着,压的自己口闷鼻子疼,黄其淋肩更疼,“黄其淋你记不记得我啊。”



“记得。”



黄其淋想我前几天才去你寝室找的你,就算忘了名字,人总认得的吧。敖子逸还半信半疑,两手用力拍上他面庞两侧,“真的记得?”



“真的,你真的记得我?”



“你记得我的啊……”



醉鬼在他怀里原地转了个圈,踩着飘悠悠的步伐继续自转着朝寝室门进发,砰地一头响亮撞上门板,趴在门上不动了。



黄其淋无奈捡起他落下的鸭舌帽,单手自后反扣上了他的脑袋。



**



去找敖子逸的场面着实令他难忘。那天范米抱着挑出来的山城新生名单一一查寝室楼号分配任务,同住十一号楼的只有黄其淋一人,通知敖子逸老乡会的事自然落到了他头上。当时黄其淋敲开对方寝室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来开门的男生有点儿害羞,还怕他是推销,怯生生望着他。黄其淋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室内传来一口沙哑的“TP!上路TP!”“先打龙!”“一波一波!”



“请问,”黄其淋很有就此离开的冲动,“敖子逸在吗?”



男生侧身让了个身位,好让他看清不远处坐在桌前键盘敲的噼啪作响的那人:“就是他。”



男生声音小,敖子逸又戴着耳机,他说了句有人找也没听见。问过黄其淋的姓名,男生又喊一遍:“敖子逸,有个叫黄其淋的学长找你。”



然后奇迹发生了。



沉迷游戏的敖子逸猛地手离键盘站起,后脑勺狠狠磕上上铺床沿,耳机沿着顺毛直截滑到了脖子上。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转过脸,一拂手不小心碰翻了桌面上放着的水杯,在热水溅满半边裤腿的情况下坚强的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笑:“你、你找我?”



团战打到一半ADC忽然挂机了,队伍频道里打野的问号刷满天,敖子逸合上灰了游戏界面的笔记本,提着湿漉漉的腿单脚蹦到黄其淋面前:“找我什么事?”



他紧张的气息不稳,声音打着颤,一双眼却亮晶晶会发光似的,期待地紧紧盯住他。



黄其淋报了老乡会的群号,学弟眼睛黯了层光:“没事了?”



黄其淋不明所以,“没事了,你加进群就好了。”



“哦。”



敖子逸迟缓地点了点头,一步一步,抱着腿重新跳回了座位。







02



黄其淋最近为了赶专业课的论文,几乎天天熬夜。中午午睡过了头,醒来时室友都走光了,抓过手机一看,离下午上课只剩十分钟。



急忙带了书往教学楼跑,连常备的伞也顾不上拿。阶梯教室后排黑压压坐满了人,前面倒一排排尽是空位。这节课他报的是《舞蹈形式鉴赏》,本就无多兴趣,只想用来补眠,坐前排未免太明目张胆。犹豫间,有人挥着手喊了他的名字:“黄其淋!这里!”



那口烟嗓辨识度实在过高,他循声望去,果然望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敖子逸身旁还有一个空位,在密密麻麻挤满人的后排,就好像严实挡板间突兀地镂了个洞漏进光来。黄其淋在他身边坐下,从包里拿着东西,顺口问道,“这是大二的选修课,你怎么会报?”



“哦,没有,我没报,”敖子逸把头枕在靠他一侧的臂弯,反手胡乱揉着自己的刘海,“就听说这个老师讲的挺有趣的,来蹭个课。”



声音跟唱诗似的,黄其淋想,有没有趣不知道,倒是挺催眠。



对话就此中止,他把水杯放到桌上,叠好书准备睡下。旁边的敖子逸却忽然凑过来,惊喜道:“你还在用这个?”



“啊?”



黄其淋不解地看着自己桌面上简单摆放的几样文具,敖子逸顿了顿,左手伸过来拿起了一只黑色水笔:“这个,还贴着高考加油的标签,高中文具店经常卖诶。”



“嗯。”黄其淋点点头,看敖子逸把笔握在指尖把玩了会儿,又啪地放下,去够他的水杯。



“你……”敖子逸垂头专注地盯着杯身,声音听起来缥缈似呓语,“为什么会用这个水杯?”



目光转向水杯,杯身上一只小猴子咧嘴对他笑得傻气十足。他的杯盖是清新的嫩绿色,杯身纯蓝,可爱的拼色加上Q版图案,看起来像是女孩子会选择的款式。黄其淋以为他在问这个,想了想回答道:“别人送的。挺好用就一直用到了现在。”



“谁送的?”



敖子逸偏头朝他看来,眼神竟有些躲闪无措。



黄其淋努力回忆,“高中的时候了,好像……是放在我课桌上的?贴了我的名字,但没写是谁给的。”他摸摸鼻子,不太想再进行下去这个话题。水杯多半来自倾慕自己的哪个无名女生,他无心这些,自曝情史难免尴尬。



敖子逸也没有深究的意思,甚至没有揶揄几句“送的人肯定喜欢你啦”,把水杯放回他桌前,敖子逸转着笔呆呆盯着桌面,不再说话。



选修课老师唱诗般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莫名的沉闷气氛。黄其淋借前排同学的遮挡,安然趴下,舒舒服服补起了眠。





两小时的课程结束,一教室的人轰然起立,推搡着朝小小一扇出口走去。黄其淋想问问敖子逸有没有带伞,走到过道回了头,身后一溜陌生的脸,哪还有敖子逸的影子?



也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忧愁的跟着人群往楼下走,心疼自己刚晒干的新T恤,也心疼昨天才洗过的头。教学楼的大门口站了几排人,齐刷刷旋开伞,五颜六色的小蘑菇消失在雨幕里。人群散去,只他一人孤零零留在了门口。



高中就时常有这种情况,带伞的日子万里无云,忘带一次伞就碰上倾盆大雨。好在高中有爱心伞,寝室与教学楼门口总有挂着伞的小推车。



黄其淋对着墙角发起了呆,真想爱心伞小推车随着意念就具现在眼前。肩膀突然被人自身后一拍,一张笑吟吟的脸探到了他眼前。



“你在这里啊!教室人太多了刚刚走出来我没找到你。”



敖子逸旋开手中的伞,举在了两人中间,“回寝室吗?”



“好的。”黄其淋把他明显偏心于自己的伞往他那推了推,“太感谢你了。”



“没事没事!”



敖子逸一阵甩头,发梢带着风拂过他的面颊。想到什么,他噗嗤一笑,肩膀轻撞了一下黄其淋的,“你刚刚对着墙角发呆,哈哈哈,难道是在思念爱心伞?”



“你们学校也有爱心伞?”



黄其淋脱口而出,问完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又补一句,“你也是一中的?”



头顶俏皮地左右旋转的伞戛然停了下来。



敖子逸和他一起踏上寝室楼前的几节楼梯,低头抠着伞柄,闷闷道:“你不是记得我吗?”



黄其淋这才反应过来,那天他酒醉说的记得,指的原来是高中时期的事?



可他再怎么仔细思考也想不到自己高中和敖子逸有什么一星半点的交集,甚至连对方的脸,对他来说也是完完全全陌生的。



两人在楼前站定,敖子逸低头收伞,眼里尽是失落。黄其淋看着他动作,没忍住好奇心,“我们高中……认识?”



“不啊。”



敖子逸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却是笑着对他抬眼望过来。



“你高中,一点儿也不认识我。”







03



B市和山城隔得远,来回机票加起来要一千多,国庆小长假群里一问,一大半都不准备回家。



范米当即敲定了活动,说国庆去爬山吧,晚上一起住家庭旅馆。黄其淋手头论文刚结了尾,放假一个人在寝室也没事干,破天荒说自己可以参加。



爬山当天,一行学妹瞧见他出现,眼神炽热的好像能喷火,恨不得回去补一层妆再来。爬起山倒挺收敛,大概兔子不好意思吃窝边草,一团女生叽叽喳喳走在前头聊着天,黄其淋一个人落在后头,悠然随便看看风景。



漫不经心回过头才发现,还有人比他更慢。敖子逸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站在两节台阶之上停住脚步,敖子逸一个刹车不及脑袋就撞了上来。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敖子逸揉着额头,眼睛挤到一起呼痛的模样,想道声不好意思,一句“咦”先冒了头。



“怎么回事,”黄其淋匆忙翻着背包给他找纸巾,“你流鼻血了。”



“哈?”



敖子逸还不信,右手从额头上移到鼻下一划,拿到眼前,随即夸张地叫出声:“啊啊啊啊我怎么流鼻血了天哪怎么会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他伴着仰头的动作快速眨几下眼睛,眨的眼睛覆着层水光,深红血液在上唇缓缓晕开。敖子逸粗粗用手抹几下,血液沾上手掌,脸颊也不能幸免。



黄其淋被他狼狈的大花脸逗得止不住笑,咬住下唇忍着声音,直接上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手小心给他擦拭着。



“别动了你。”



“哦。”



敖子逸依言乖乖举着血淋淋的两根手指不动了,好像个束手就擒的茫然囚犯。



走在前面的范米听见声音看过来,被一脸血的敖子逸吓了一跳,赶紧拿着湿巾蹦下台阶,“用这个吧。”



她拆开湿巾要给敖子逸抹,黄其淋松开手给她让了位,一直安静被摆布的敖子逸却摇起头来,“啊别别别,”他用力吸口气,血液还是不受控制的汩汩往外流,不得不仰高了脸,讲话都颇为费劲,“学姐太漂亮了我不好意思占便宜的。”



敖子逸不敢张大嘴,声音含混不清,范米把湿巾往黄其淋手里一塞,笑着揶揄:“那你理直气壮占你其淋哥便宜啊?”



“……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敖子逸木木然保持着仰脸半张着嘴的姿势,半天没答上话。黄其淋继续进行擦拭的动作,他就眼神左飘右飘,望望天,看看草,怎么也不肯对视上近在咫尺那双眼。



“北方太干燥了,你还不适应,记得多喝茶喝水,别总买碳酸饮料。”



黄其淋擦的认真,指尖不经意蹭到他的唇角,敖子逸一激,触电般颤了颤,大脑短暂的空白中张口不假思索就附和道。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



一行人下山后去了农家乐,吃完又提议再去KTV嗨个半宿。十几人坐满了VIP包厢的长沙发,敖子逸头顶上就是音箱,摇滚的伴奏乐合着滋啦杂音震得他耳朵发麻。



黄其淋坐在沙发尽头,也一副很想走的模样。



他和范米打过招呼,前脚刚迈出门,后脚敖子逸就跟了出来。



“你回去吗?”敖子逸挽起袖子给他看腕上的表盘,“才七点多诶,要不要去……打游戏?”



去网吧打游戏黄其淋内心是十分抗拒的。



他们定的家庭旅馆在镇上,设施不比市中心,连网吧里也是机型简单,烟雾缭绕,竟没有无烟区。敖子逸热络的找到空位拉他坐下,给二人开了机,嘴也不得闲,念起了这款游戏的好玩之处。



黄其淋听来听去,还是提不起半分兴趣。



刚刚在街上,怎么就答应了他呢?“就玩一盘”,当时他是这么回复的。然后敖子逸一合掌,用力点点头,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



“不要慌,让我带你飞……”



敖子逸趴到他这边的桌上,握着鼠标给他登账号进游戏,选起了英雄。黄其淋半倚在椅背上看他乐颠颠忙东忙西,嘀嘀咕咕“这个简单,你玩这个”“啊不对,这个我比较好保你”“要不你还是轮键盘吧?”



他就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短袖,趴在桌上的时候,因脊背用力,棉质布料下蝴蝶骨流畅好看的线条形状隐隐可见。



黄其淋多看了几眼,目光回到电脑上时屏幕已经显示在了游戏界面。



“走走走,”敖子逸甩着鼠标,大幅度的动作使得领口松松垮垮往下挂了一截,他大咧咧往上一拢,勾唇笑道,“你先走,我跟着你!”



敖子逸给他选的是金克斯,自己则使用锤石辅助。黄其淋做为新手中的新手,对游戏操作一窍不通。在他不厌其烦的讲解中才勉强学会了走出泉水与释放技能。



“开心游戏嘛,反正匹配。”敖子逸一级技能甚至点的W,趁着还没出兵,叫黄其淋站在原地别动,自己晃晃悠悠走到他前面就放了个W。



“捡我灯!快捡我灯!”



黄其淋点了灯笼,画面中蓝发萝莉唰地闪到了锤石身旁,敖子逸对着屏幕“咯咯咯”乐不可支,差点想邀请他在下路跳起双人舞。



ADC是个崭新崭新的新人玩家,下路自然打不出优势。对面寒冰到六后一计大招直接戳中了提着炮的小萝莉,解控后根本不会位移躲技能的jinx又结实吃了莫甘娜的Q,艾希嗖嗖放箭,敖子逸鼠标左右一阵乱点,没了蓝的锤石绕着他团团转。



“你怎么不走啊?”



蓝发小萝莉扑街后,黄其淋摘下右半边的耳机侧头问他了句。敖子逸摁下回城想等他一起出来,盯着画面读秒的蓝条,轻哼了声,一口烟嗓愤愤道,“做为辅助保不住你……保不住我的ADCarry玩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是这样?



黄其淋有些心疼的看着敖子逸已经0/3的数据,心道那要是辅助遇到个不会玩的ADC可怎么办。



复活后抓住了一小波机会,对面ADC上了头,推塔太急想越塔强杀,被敖子逸一钩子钩住,大喊黄其淋黄其淋你快QWER轮键盘!



一通技能乱放,竟也打到了残血。寒冰要没了,莫甘娜转身就跑,黄其淋总算体会到玩这个游戏的一丝愉悦感,顺利收了个头,又问,“对面辅助怎么跑的这么果断?”



耳机里是恢弘的游戏音效,他把耳机往耳后移了移,网吧各个角落传来的高昂嘶吼声笔直钻入耳内,呛鼻的二手烟漫天飘散,凶残的键盘敲击声夹带几句脏话做背景音,他听见身旁的敖子逸很平静的盯着电脑屏幕,轻声说道。



“那他一定不爱他的ad。”







04



敖子逸每周都会来听《舞蹈形式鉴赏》。



到的早了,给黄其淋占个视野开阔的后排位置,特意挑前面人坐的多的,还好挡住他。



黄其淋于是每周都睡得格外舒心,也不怕点名提问没人叫醒。



圣诞节那天收到敖子逸的约饭邀请,说两个单身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第二份半价”,俏皮的话语后面跟了只狗狗的哭脸,黄其淋忍俊不禁,也去找了张狗狗乖巧的表情回他“好”。



餐厅里全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敖子逸脸不红心不跳跟服务员说我要情侣套餐,佯装正经吃到一半还是绷不住对望着笑起来,匆匆扒过几口就要走。



在餐厅旁边的奶茶店买了奶茶,两人一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晚饭是黄其淋付的,敖子逸非要请他奶茶,点的时候黄其淋没注意,拿到了才发现,敖子逸点的竟然是两杯抹茶红豆奶茶加布丁。



他最喜欢的口味,最喜欢的加料。



敖子逸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天,话题绕来绕去,就落到了敏感的“恋爱”二字上。



“如果……”



抹茶的清香在口腔内化开,敖子逸咽下布丁,咂摸着唇齿间一点甜味大胆开口,“如果有个人,喜欢你很久很久……”



黄其淋脚步一顿,“你什么时候被范米收买了?”



反问来得干脆利落,敖子逸却有点懵。干巴巴“啊”了一声,沉默半晌才讷讷道,“范学姐喜欢你啊?”



他脸上的茫然不似做伪,黄其淋低低嗯过,暗自懊恼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以为他为学姐牵线搭桥才邀请自己一起吃饭,心底不知为何就泛起了难以言喻的不悦感,连方才的口气都十分生硬。



这下就有些难以收场。要说“你别告诉别人”又显得格外见外,黄其淋将红豆抵在舌尖用牙齿慢慢磨着,思考要如何绕开话题。



敖子逸竟也一语不发,任沉默弥散在干冷空气中。



周围的人声仿佛隔的很远,耳畔只有呼啸的风撕扯着脆弱衣料,鞋面磨过水泥地,成了刺耳难耐的噪音。



安静的太不寻常。



一路相对静默到寝室楼下,敖子逸才复又找回了声音,“你和范米学姐关系很好?”



黄其淋见他找了话题,暗自松口气,将吸管从齿下解放出来,“是啊,高中数竞省队的集训就认识了。”



“那么早。”敖子逸低声喃喃着,一转头盯住了他,“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嗯?”



这问题来的太过突然,他粗略一想,随口答道,“挺好的,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吧?”



黄其淋是一心想把聊天继续下去,见敖子逸又闭口不言,正欲再多讲几句,抬眼猝不及防陷入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睛,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敖子逸深深看他一眼,复杂难解的情绪浅浅藏在莹莹水色里。然后他猛然背过身,大步往前走着,手背在身后朝他挥了挥。



“我先走了。”



他说,“再见,黄其淋。”



**



晚上在寝室里看着书,总觉得心神不宁。逼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课本,思绪却不争气的一路往敖子逸身上跑去。



那一眼实在太过深刻,只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站在面前勉强提着嘴角,一双眼薄薄浸着层泪的模样。黄其淋几次拿起手机,联系人调到了敖子逸那一页,久久停顿再徒劳放下。



如果他喜欢范米怎么办?



黄其淋打心底不想接受这种答案。



洗完澡后,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回到桌前,他拿起吹风机正要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敖子逸。



水珠从发梢滴落脖颈,顺着锁骨往睡衣领口里滑。胸前浸开一片水渍,在开了暖气的寝室内依然黏腻不适。黄其淋顾不上擦,抓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今天是我生日。”



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小烟嗓,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黄其淋笑道一句生日快乐,就听他又说,“两年前的圣诞节,我送了你一个水杯。”



“是我送的。”



“那个礼盒袋装的礼物,放在你课桌上的,写了你名字的水杯,里面还有一个密封的铁盒子,都是我送的。”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停滴水,手中的毛巾已掉落在地上。黄其淋拨开黏在前额的湿发,捡起毛巾攥在手中无意识的捻起了边儿,声音轻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猴子?”



敖子逸笑了。



短促气音清晰透过听筒,咻地直奔他心尖上轻轻一戳,敖子逸在电话那头说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喜欢喝抹茶红豆奶茶,要加布丁,你家门口那家店的特别好喝。你晕车,所以坐车的时候要选靠窗的座位,不玩手机只听歌。你体育课上会挽起裤腿,高三以后中午习惯延后十分钟才去吃饭。你的数竞教室在实验楼五楼,那一层只有这一间教室平时有人用。你晚自修结束还要再自修半小时,九点半才关灯下楼。你好像很喜欢岩井俊二的《情书》,后来那也成了我最喜欢的书。”



“可是,你怎么一点也不记得我呢?”



轻快的语调陡然变沉,他缓慢而平静地继续讲道,好像只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在图书馆问你借过一支笔。你就坐在我对面,当时我抬头看到是你,差点抱着书扭头跑掉。”



“我太想和你说话,自己还拿着笔呢就问你能不能借支笔给我。问完你把笔从桌面推给了我,什么话也没说。我就一直低头写字,等到再抬头,你已经走了。”



“还有一次下雨天,我拿着伞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你在望着天发呆。那天你下楼太晚,爱心伞早被拿光了,剩个空空的小推车。然后啊我就赶紧转身,从另一个门飞奔而出,再绕到你在的门,假装自己刚从外面回来,直接把伞塞到你手里。”



敖子逸不好意思的笑了声,“我应该和你说了,‘这是爱心伞你用吧’?太紧张完全不记得了。后来我淋了雨回寝室,很不幸感冒了。我就抱着被子一边吸鼻涕一边还傻笑不停。”



“每次值周我去的都是你们班,你高三时候的晨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那本《情书》,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我把你们班没穿校服的同学都提醒了个遍,也没敢打扰你一句。”



十一点整,寝室熄了灯。黄其淋带着手机走到阳台,单薄睡衣不御寒,胸前浸湿的衣料贴着肌肤,一片冷意。肌肤之下,那颗心脏却怦怦越跳越欢,鼓胀的暖意溢出胸腔,流遍了四肢百骸。



好像又一点儿也不冷了。



“全校大概只有我很高兴学校建的那么偏吧,要去公交车站,得走过一条好长好长的路。晚自修下课,大家一起走去等车,拥挤人群里我一眼就能找到你。”



敖子逸的喜欢是漆黑永夜里一团微弱的火苗。



光亮闪闪烁烁,离他不远不近,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他太小心,生怕靠的太近就会将他灼伤。



于是他就只把他的背影,悄无声息凝在了眼眸里。



听筒里传来了吸气的声音,黄其淋猜测他也在阳台,扶着栏杆四顾找寻。



敖子逸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



“我总觉得自己为你做了好多好多事情,现在想来却好像又全都无关痛痒,鸡毛蒜皮,不值得你上心。”



“你不知道,不记得,也无需在意。”



“你应该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孩儿,恋爱,结婚,反正从头到尾都跟我没关系……”



尾音一颤,很快就被吸气声带过。黄其淋着急数着他在的寝室,借着楼前路灯昏黄的光,终于看到了左下方趴在栏杆上那个落寞的身影。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敖子逸你鼻音好重赶紧回房间去加件外套啊,没能开口,敖子逸先说了下去。



“但如果,现在我说,”敖子逸忽然转头也望向他所在的阳台,对视上时,惊讶的微微张嘴。然后他笑了,仰着头,一点点笑意钻进眼底,竟比水光还亮,“黄其淋,我不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你了。”



“——你信吗?”







05



对高中的记忆,是一条狭长漆黑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间教室亮着灯,他站在如墨黑暗中,只看一眼就转身离去。



敖子逸算计过许多事。



比如他也习惯了延后吃午饭,趴在教室的窗边仰头看,看到黄其淋出现在对面走廊才急急跑出门。快到长廊又刻意放慢步调,好让毫不知情的黄其淋走在他的身前。



他两手插兜,塞着耳机,步子稳且慢。



他就悄悄跟在后头,收敛了步伐,学着他的步速亦步亦趋。



黄其淋高三的时候被选入了数竞省队,大多数时间都不在自己教室,而在实验楼五楼偌大的阶梯教室一个人自习。敖子逸进过那间教室一次,两年前的圣诞节,趁他去吃午饭偷偷溜进去放了礼物。



其他大多数时间,他只无数次徘徊在走廊与楼道,偷望着虚掩门后那团遥远的白光。



他是暗夜行路的旅人。



黄其淋是他做梦都渴望着的光。







06



一直到期末考完飞回山城,敖子逸都没有再主动找过他。



他是铁了心不和他联系,还煞有介事发了条朋友圈说期末修罗不用通讯工具。黄其淋不知道他真忙假忙,心想这事也急不得,干脆等到考完再说。



从机场到了家,他连行李也没收拾,大步一迈走到房间就趴在地上开始捣鼓起了床下的纸箱。落了灰的纸箱从床底抽出,黄其淋在一叠叠未开封的情书里翻翻找找,总算从底层挖出了那个长方形的铁盒。



他记得这个铁盒。



礼物是放在实验楼五楼的数竞教室里的,他吃完中饭回去,看到桌面上的礼品袋,还惊奇谁竟然会跑来这常年掩着门尽是空教室的第五层。



袋子里除了姓名贴上清秀的字迹,没有任何礼物主人的信息。他把贴有自己名字的水杯拿出放进包里,铁盒子和以往收到的情书一样,原封不动塞进床底的收纳箱。



他收到过许许多多的“好意”,听过无数句清脆悦耳的“喜欢”,全都一笑淡忘,不予答复,任那些心情覆了尘,消泯在时间的沙漏里。



然后他遇到了敖子逸。



一个把“很久”说的很轻,把“你”重重咬在舌尖的敖子逸。





铁盒上挂了金属锁,黄其淋又仔细翻了一遍纸箱也没找到钥匙,只得作罢。拿起手机,想着干脆就以“铁盒子里放的是什么啊”做为话题去找他吧,手指未动,聊天界面先弹了出来。



是一个以前高中的老同学,说今天回母校,在钟楼顶层的表白墙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说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黄其淋本懒得理会又哪里冒出来的表白,退出聊天时一个不小心指尖蹭上屏幕,就滑开了图片。



那段话没有落款,但黄其淋认得那含着笔锋的字迹。



表白墙在他毕业后翻刷过一次,很快又布满了各种彩色喷漆绘成的图案与黑色记号笔龙飞凤舞的谁爱谁。那行字被挤在墙角,端正隽秀的不太合群。



在又一个他所不知道的时刻,敖子逸写道。



「黄其淋,我真讨厌学校厚实保暖的冬季校服,你总是插兜,我跟在你身后,连你的影子都牵不到。」







07



黄其淋戴上刚解下的围巾又匆匆出了门。



同班同学刚刚说,学校这几天还在补课,好多校友都回校探望。还说下楼时看见个人直往实验楼五楼跑,他都不知道实验楼居然有五楼……



他一听完就起身往外走,走到路口才想到,等他到学校要是敖子逸已经走了怎么办?一向理智的大脑被关于那人的一切填的满满当当,已无法再思考更多。想见他。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在心底叫嚣着,想立刻见到他。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原来这么好。他乐意做一个冲动的傻瓜。





地面的雪还没有积起,薄薄一层冰,走上去喀嚓作响。冬日天黑的早,暖黄街灯亮起,影子被拉长在身侧。



他低头留意几眼,就看见自己的影子身后,又跟了个身形相仿的影子。



他停下脚步,还未转身,身后那人紧张的开了口,“我刚从学校回来,经过你家这一站看到你,就提前下车了……”



黄其淋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地面上,两个中间隔出一小段空白的影子。



敖子逸的手垂在身侧。



他把手从口袋中抽出,试探地挥了挥,影子随之动了起来。找准了方向,他一点点往身侧的干冷空气中伸手。



身后敖子逸站的笔直,影子一动不动。



黄其淋忽然笑了起来。



地面上,两人的影子手叠到了一块儿,就好像紧紧牵着一般。



黄其淋好心情的回过头,敖子逸还在看着牵手的影子发呆。他和他的手实际仍隔着小半米距离,拢紧掌心,一手冰凉的雪粒。



黄其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敖子逸,你怎么总喜欢走在我的身后?”



小雪飘落在了他的发梢肩头,眼睫轻颤,好像有纯白雪粒融作水珠抖落。敖子逸冻得鼻尖通红,眼底水色晕开点点光亮,抬眼看住他,吸着气不知如何作答。



黄其淋径直抓住他垂着的手,将冰凉的指尖一一拢进了掌心,轻轻使力,地上的影子不设防撞上了另一个的肩头。



没有借位,颈侧的鼻息温热真实。暖色街灯映着漫天飘雪,好像万千星辰顷刻洒落。



黄其淋搂着他,柔声道。







“到我身边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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